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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十四年风雨（第1页）

洞穴内温暖干燥，新添的油灯将四周照得亮堂。厚厚的被褥铺在修整过的石床上，林大山和李秀娘裹着崭新的棉衣，手里捧着儿子刚沏的热茶，脸上虽然依旧带着久病的憔悴，但眼神里已有了许久未见的安宁与生气。

林小虎坐在新塑的石凳上，看着父母慢慢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好日子”，心中既感安慰，又酸楚难言。他需要知道，这十四年，父母究竟经历了什么。

“爹，娘，”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当年……我和小鱼儿离开后，你们是怎么过的？那些……找你们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提及往事，林大山和李秀娘脸上的安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后怕与凝重。两人对视一眼，李秀娘忍不住又擦了擦眼角，林大山则重重叹了口气。

“那天你们俩走了以后，”林大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回忆的沧桑，“我和你娘，按你说的，当天夜里就收拾了点细软，带着你留下的那袋银子，天没亮就离开了郡城，连老槐树巷的邻居都没敢告诉。”

李秀娘接口道，声音带着颤抖：“我们不敢回村，也怕那些人顺藤摸瓜找去。就想着先往偏僻的地方走，越远越好。我们换了装束，你爹还故意在脸上抹了灰，装成逃荒的。”

“一开始，我们去了北边一个叫‘灰石镇’的小地方，租了间最便宜的破屋子，想着先躲一阵风头。”林大山回忆着，“大概过了不到半年吧……”

他顿了顿，眼中恐惧之色加深：“有一天听到街坊几个老人坐在巷口悄悄议论，说这两天镇里来了几个‘怪人’，穿着黑衣服，打听大概半年前有没有从祁山郡城方向搬来的陌生夫妻，姓林，家里可能有过修仙的儿女……问得很细，样子也吓人。”

“我们当时就吓坏了！”李秀娘抓紧了棉衣，“当天晚上，收拾了东西，连夜就从镇子后面翻山跑了。连方向都不敢仔细辨，只知道离祁山郡城越远越好。”

林小虎听着，拳头在身下悄然握紧。幽冥殿！果然在玄天门覆灭后，没有放过对相关凡人亲属的搜寻！虽然他们主要目标是自己和小鱼儿，但显然也在做地毯式的排查。

“后来呢？”他压抑着怒火问。

“后来……”林大山苦笑，“我们就成了惊弓之鸟。不敢去大点的城镇，只敢在一些山野间的小村子或者干脆露宿荒野。靠着你留下的银子，省吃俭用，也撑了些年。但银子总有花完的时候，你娘身子骨又弱，路上染了风寒，缺医少药，落下了病根。”

李秀娘抹泪道：“最怕的，就是听到有关‘黑衣人’或者‘打听人’的消息。大概又过了两三年吧，我们流浪到西边‘黑水河’一带，在一个渡口帮人搬货挣点吃的，就听船老大说，前些日子河对岸的‘柳树集’，也来过几个穿黑衣服、气势吓人的主儿，好像在找什么人，没找到，了通火，还打伤了一个多嘴问话的樵夫……我们一听，连渡河都不敢，立刻调头就往深山里钻。”

一次又一次，靠着路人零星的传言、市井隐约的议论，捕捉到那些“黑衣人”如幽灵般在各地出没搜寻的痕迹，然后仓皇逃离。没有正面遭遇，却时刻被这种无形的恐惧追逐着，如同生活在猎犬嗅觉边缘的兔子。

“再后来，银子彻底花光了。”林大山的声音更显疲惫，“我的腰在逃难时摔伤过，干不了重活。你娘病一直没好利索。我们只能找最荒僻的地方，挖野菜，摘野果，偶尔设个简陋的陷阱抓点小动物……有时候一饿就是好几天。”他摸了摸身上嶙峋的骨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辛酸。

李秀娘靠在大夫肩上，低声道：“最难熬的是生病的时候，没药，没大夫，只能硬扛。有好几次，我都觉得……怕是熬不过去了。可一想到你和小鱼儿还不知道在哪儿，是不是还活着，我们就……就得咬牙挺着。”

林小虎听着，心如刀割。他仿佛能看到，在无数个寒风凛冽的夜晚，父母相互依偎在荒野山洞或破庙角落，饥寒交迫，病痛缠身，却还要竖起耳朵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害怕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黑衣人”。十四年，五千多个日夜，他们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那……怎么想到回老家埋东西？又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小虎声音沙哑。

林大山看了看李秀娘，道：“大概是七八年前吧，你娘的病又重了，咳得厉害。我们当时躲在离郡城不算特别远的一处废弃炭窑里。我觉得再这样东躲西藏、颠沛流离下去，你娘恐怕……就想着，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最安全？而且，我们也实在没地方可去了。”

“你爹说，想赌一把。”李秀娘接口，“我们偷偷回了趟林家村，好在是半夜，村里人都睡了。我们不敢进老宅，怕留下痕迹，就在堂屋外墙角，挖了个深坑，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块木牌埋了进去。那木牌是你爹亲手刻的，上面画了些只有我们自家人能看懂的记号，指向这落霞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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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道：“选这里，是因为我知道这地方偏僻，山腹里有些天然缝隙。埋了木牌后，我们就一路小心翼翼往这边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个合适的山缝，又一点点把它扩大，弄成现在……以前更不像样的样子。这些年，就再没离开过这附近太远，偶尔趁夜色去很远的地方找点必需品，也绝不在一个地方停留。”

没有惊心动魄的正面搏杀，只有漫长无尽的躲藏、饥饿、病痛和对未知追捕的恐惧。这种普通人面对庞然大物时的无力与挣扎，更让林小虎感到窒息般的愤怒与悲痛。

幽冥殿！就为了“斩草除根”，为了可能存在的“因果牵连”，便将他的父母逼迫至此！让两位善良本分的老人，在恐惧与病痛中煎熬十四年！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杀意强行压下。现在不是让父母担忧的时候。

“爹，娘，都过去了。”他握住父母冰凉的手，将更温和醇厚的混沌灵力，化作涓涓细流，缓缓导入二老体内，滋养他们千疮百孔的身体，“那些黑衣人，以后再也找不到你们了。有儿子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们。”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养。儿子会定期回来，带更多好东西，慢慢把你们的身体调养好。等你们身子骨硬朗了，儿子再带你们去更舒服、更安全的地方。”

林大山和李秀娘看着儿子坚定沉稳的眼神，感受着体内那令人舒适的暖流，心中那块压了十四年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是彻底解脱与依靠的泪水。

“好……好……都听虎子的。”李秀娘哽咽道。

林大山也重重点头，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洞穴外，天色将明。新的一天，对于这个历经磨难的小家庭而言，终于不再是恐惧与逃亡的开始，而是充满希望与安宁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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