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林小虎跪在父母尸体中间。
他抱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另一只手伸向母亲,却够不到。他就那样跪着,身体僵直,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父亲的胸口,那个拇指大小的血洞还在渗血。鲜血染红了他粗糙的衣衫,染红了林小虎的手,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父亲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却依旧望着儿子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牵挂和不舍。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担心儿子。
母亲倒在石桌旁,她的眼睛也睁着,同样望着儿子。那双曾经在灶台前忙碌、在灯下缝补、在儿子回来时第一个迎上去的眼睛,此刻只剩空洞。
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吃饭。
半个时辰前,母亲还在给他夹菜,父亲还在给他看新刻的木雕。
半个时辰前,这洞府里还有笑声,还有温暖,还有家。
现在什么都没了。
林小虎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爹”,喊一声“娘”,却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流下。
混着脸上的血,滴在父亲胸前。
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仿佛要跪到天荒地老。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
林小虎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父亲冰冷的额头上,闭上眼。
脑海中,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脖子上,带他去镇上看庙会。他骑在父亲肩上,高高在上,笑得合不拢嘴。父亲说:“虎子,好玩不?”他说:“好玩!”父亲就笑了,那笑容比花灯还亮。
六岁那年,他淘气爬树摔断了腿,父亲背着他走三十里山路去郡城看大夫。一路上父亲没歇过,汗水湿透了衣衫,却一直安慰他:“虎子别怕,很快就到了。”
母亲每晚在油灯下缝补衣裳,一边缝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和妹妹躺在被窝里,听着那小调入睡,梦里都是安稳。
母亲做的饭菜,永远是最香的。哪怕只是一碗简单的面疙瘩汤,她都能做出让他回味无穷的味道。
每一次他从外面回来,母亲总是第一个迎上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在外头肯定没吃好。”然后转身就去灶台忙活,不一会儿就能端出热腾腾的饭菜。
父亲话不多,总是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吃,偶尔问一句:“在外头还好不?”他点头说好。
那只小老虎的木雕,还揣在他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林小虎的手,缓缓伸进怀里,摸出那只木雕。
木雕上沾满了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但那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轮廓,依旧清晰。
父亲刻了三天。
刻坏了好几块木头,才刻出这一个像样的。
“给你刻的。小时候你娘老说,你生下来的时候虎头虎脑的,像头小老虎。”
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林小虎握紧木雕,指节因用力而白。
他缓缓抬起头,睁开眼。
眼中已经没有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那种黑暗,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空洞到极致后产生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