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和王氏踏进厅堂,刚一落座,目光便被满堂摇曳的烛火刺得眯了眯眼。
那蜡烛绝非寻常乡下人家用的粗制烛芯,而是烛身莹白、燃着时几乎无烟的上等蜂蜡,一根便抵得上寻常人家数日的嚼用。
更别提那一张张八仙桌上,竟都点着两盏,将偌大的厅堂照得亮如白昼,连梁上雕花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牛大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惊艳与贪婪。
板起一张故作威严的脸,对着慢条斯理沏茶的李明开口,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诲”:
“老二,你就一个人,怎么点这么多灯啊,还用的是上好的蜡烛,这得浪费多少钱啊!
你真是不会过日子。
还有这茶叶,直接喝高碎就行了,反正都一个味,咱普通老百姓没必要这么奢靡。”
王氏连忙在一旁附和,尖细的嗓子里满是心疼:
“就是啊老二,你年轻不懂事,这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造啊!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哪能这般大手大脚。”
李明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推到牛大面前,茶盏是莹润的白瓷,茶汤碧绿清亮,散着沁人心脾的茶香。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关系,老大,我算过了,就算天天点蜡烛也点得起,明天我还要请一些丫鬟和仆人回来照顾我呢,辛苦了三四年,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了!”
这话一出,牛大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一阵抽搐,端着茶盏的手都僵了僵。
他哪里是真的心疼蜡烛茶叶,不过是想借着兄长的身份压他一头,占据这谈话的主导权罢了。
只要牛郎露出半分不好意思,他就能顺势提出由他来掌管钱财,免得这些“祖产”被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子败光。
可谁曾想,牛郎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半点羞愧难当的模样都没有。
这小子莫不是被金子冲昏了头?
牛大心里不由得犯嘀咕,难道钱真的会让男人变坏?
从前那个唯唯诺诺、对他言听计从的弟弟,怎么忽然就变了个人似的。
他定了定神,敛起脸上的不耐,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语气也软了下来,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老二,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怪你嫂子这些年没照顾好你。
但哥哥我可没亏待你吧?当年你嫂子要直接把你赶出去,还是我坚持着,分给了你房子、田地和那头老黄牛。
那二十亩田,好好耕种的话,完全够你过好一生了吧?”
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开始细数自己的“功劳”与“难处”:
“哥哥我虽然分到了三十五亩地,但我跟你嫂子两个人,平均下来也不算多。
而且这些年来,爹娘生前欠下的人情,都是我在操持,这也是一大笔开支啊!
要不是我常年去镇子上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家里早就入不敷出了。
唉,现在家里穷得连个长工都请不起了……”
说到动情处,牛大的眼眶竟真的红了几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模样,仿佛真的是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
“如今你在咱们祖田里挖到了金子,哥哥我也不用再起早贪黑这么拼了……”
一旁的王氏也很有默契地掏出帕子,捂着脸开始小声啜泣,时不时还抽噎两声,仿佛他们家已经穷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可若仔细看,便会现她那双露在帕子外的眼睛里哪有半分泪水,只有浓浓的算计与得意。
她心里暗暗佩服牛大这张嘴,比她这个只会撒泼打滚的妇道人家强多了。
牛大一边假惺惺地抹着眼泪,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李明的神色。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只要李明松口拿出金子,他就顺势提出搬来这座大宅院住。
然后再找个由头,把这小子赶出去,到时候,金子和宅子就都是他的了。
可惜,他这点拙劣的伎俩,在李明这位见惯了人心的佛道大咖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
看透人心对李明来说,不过是最基本的操作,牛大心里那点龌龊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愿意见牛大,甚至让他进了这厅堂,不过是想亲眼看看,他这一世的亲哥哥,究竟是人是鬼。
毕竟,他与牛郎实为一体,承了这份因果,先前猜测牛大不是好人,也只是猜测而已。
若是牛大真的只是惧内,对原主还有几分兄弟之情,那他也不介意让牛大沾点光,了却这份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