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下来,只余歌舞乐声浅浅伴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略显单薄的少年身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贾环额角见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运转。
电光石火间,一偶然在某个冷僻诗话集里瞥过一眼、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的清代贺婚诗,竟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觅得佳句,面向御座上的李明与帝后,又转向满堂宾客,朗声吟诵道:
“玉烛银蟾照画堂,双星今夕会璇玑。
御沟红叶传诗日,绣幰青鸾引镜时。
合卺杯深春酒暖,同心结缕瑞云垂。
他年麟阁标芳姓,早种蓝田第一枝。”
诗毕,殿内静了一瞬。
旋即,喝彩声轰然而起!
“好!好一个‘玉烛银蟾照画堂,双星今夕会璇玑’!起句便点明新婚良辰,气象华贵!”
“‘御沟红叶’、‘绣幰青鸾’,用典含蓄而恰切,暗喻天作之合,缘分早定!”
“‘合卺杯深’、‘同心结缕’,直写婚礼场景,情深意暖!”
“最妙是结句——‘他年麟阁标芳姓,早种蓝田第一枝’!既贺太子太子妃前程似锦,功业标榜麟阁,又祝早生贵子,玉种蓝田!吉祥圆满,典雅大气!”
“贾公子果然才思敏捷,片刻之间便有如此贴合情境的佳作!不负‘诗公子’盛名!”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林如海捻须微笑,显然对这诗十分满意。
贾敏看向贾环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慰。贾政更是心中大石落地,脸上有光。
李明也抚掌而笑,点头道:“贾环此诗,玉润珠圆,情真意切,深得贺婚之旨。
尤其这‘蓝田种玉’之典,用得甚妙。来啊,赏贾环玉如意一对,湖笔徽墨一套,贡绢十匹。”
“谢太子殿下隆恩!”贾环连忙躬身谢赏,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他退回座位,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已然不同,多了许多羡慕与结交之意。一时间,他这个荣侯府庶子出身的“诗公子”,风头无两。
……
然而,这风头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另一个人的心里。
贾宝玉坐在离主位稍远的地方,从宴会开始便郁郁寡欢。
他看着高高在上、仙姿缥缈的林黛玉,只觉得自惭形秽,昔日在贾府中那短暂想会,如今想来如同隔世幻梦。
她又怎会再看一眼自己这个“潦倒”的表哥?他只能一味地灌着闷酒,借酒浇愁,早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此刻,眼见平日自己最瞧不上、认为“禄蠹”、“俗气”的贾环,竟然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大出风头。
得到皇帝、皇后、太子的赞赏,满堂勋贵文士的喝彩,他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愤懑、嫉妒与不平,如同毒蛇出洞,再也遏制不住。
就在贾环谢恩退回座位,周围夸赞之声尚未完全平息之际,贾宝玉猛地将杯中残酒饮尽,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他眼睛红,斜睨着被众人目光环绕的贾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虽因醉意而含糊,却足以让临近的几人听清: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不过是些蠢虫禄蠹,惯会做这些马屁文章…讨主子欢心罢了…”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泼入滚油!
坐在他身边的贾政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手中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瞪向贾宝玉,胸膛剧烈起伏,那模样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掐死这个逆子!
贾珠和贾琏也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瞬间骇得魂飞魄散,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贾珠手里的酒杯差点打翻,贾琏更是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