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的恨是看得见的,在眼睛里,在拳头里,在颤抖的肌肉里。你可以看见它,可以预测它,可以躲避它。
但这个女人,什么都看不到。
而正因为什么都看不到,你不知道她会做什么,更不知道她会不会做出来。
就像是他肩头被拔出去的那支箭一样,冷眼是真的没有预料到林溪的动作会如此的干脆。
“灰耳,将这三个人丢出去。至于他们能不能把消息带回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是,智者。”
灰耳叫来另外几个战士,将狼狈的三人拖出了议事屋。
火塘里的木柴还在烧,但火焰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旺了。几根手臂粗的松木横躺在炭火上,一端烧得通红,另一端还冒着青烟。
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地跳着,将那些粗糙的、用碎石和粘土垒成的墙面映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皮底下缓慢地蠕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木的味道,混着兽皮被烘烤后散出的、干燥而温热的气息。
林溪坐在火塘边,将一张粗略绘制的皮质地图摊在膝盖上。那地图是用一块处理过的鹿皮做的,上面用木炭画着新星聚落周围的地形。
相比之前云羿第一次帮林溪绘制的地图,如今这一幅更加完善。
北边的山脉,南边的河流,东边的石林,西边的沼泽……线条歪歪扭扭,比例的参考性不大,但至少能看个大概。
林溪在北边的方向画了一个圈,那是银狼族大致的方位。
“雷恩,若是他们带着队伍出到我们这里,大约需要多久?”
雷恩眼眸微动,“大部队出,带上粮食,加上如今这越来越恶劣的天气,至少会需要十天的时间。”
林溪在心里默默算着。十天,青铜箭头的产量能再翻一倍。十天,围墙上的了望塔能再加两座。十天……
门猛地被推开了。
冷风裹挟着雪粒涌进来,打在火塘上,火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出“呼”的一声闷响,差点熄灭。
灰耳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他的眉毛和睫毛上沾着没化完的雪,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从他嘴里涌出来,在冷空气中迅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智者,你好心放走他们,他们嘴上还骂个不停。”
灰耳的拳头攥得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很重,看起来被气得不轻。
林溪抬起头,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地图。
“灰耳,你先进屋,外头冷。”
瞧见林溪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灰耳原本激动的情绪,一下子平复了不少。
林溪的目光在屋子里的所有人的脸上看了一圈,“想来,大家心中都和灰耳一样好奇我为何会放走他们。”
雷恩低垂着眼眸,虽然没有开口,可是那握紧了的拳头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冷眼那样的情况,就算是不拔箭,他也活不过三天。拔了,他也不能活着回到银狼族去。他的尸体,会成为最大的震慑。当然,这样做,同时也会激起卡尔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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