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顺着陆芸手指的方向看去。
西边的天际,那片刚才还只是有些阴沉的黑云,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蔓延、翻滚、逼近。
那不是云。
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蝗虫!
它们汇聚成一片移动的、令人窒息的黑色浪潮,翅膀摩擦出的嗡嗡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仿佛已经钻进了耳朵里,带来一种头皮麻的恐惧感。
“蝗灾来了!”
南酥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瞬间撕破了午后短暂的宁静。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
陶钧和方济舟几乎同时转头,两人的脸色也在看清那片“黑云”的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艹!”方济舟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陶钧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军人面对突危机时最本能的反应。
“芸姐!”南酥猛地抓住陆芸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陆芸吃痛,“快!赶紧回家!把家里所有重要的东西,吃的喝的,能搬动的,全都搬到地窖里去!然后你就待在地窖里,把入口堵好,千万别出来!听到没有?!”
她的语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陆芸被南酥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住了,但看到南酥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决绝,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她的想象。
“好!我……我马上去!酥酥,你们要注意安全!”陆芸用力点头,转身就往陆家小院的方向狂奔,两条辫子在脑后甩得飞起。
南酥看着陆芸跑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陶钧和方济舟,眼神锐利:“陶知青,方知青,走,咱们去接舒老他们!”
“走!”
陶钧低喝一声,三人几乎同时迈开腿,朝着村外牛棚的方向,玩命一般地狂奔起来。
脚下的土路扬起灰尘,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是越来越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那声音,像死神的低语。
此时,牛棚外。
参宝嘴里叼着一只还在扑腾的野鸡,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
它今天运气不错,这野鸡够肥,晚上又能给舒老他们加餐了。
参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正准备加快脚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西边天空的异样。
它猛地停下脚步,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狼眼死死盯住那片迅蔓延的“黑云”。
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鼻子轻轻抽动。
下一秒,参宝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呜咽,猛地吐掉嘴里的野鸡,四爪刨地,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嗖地冲进了低矮破败的牛棚。
牛棚里,舒老正拿着把小锤子,叮叮当当地修理瘸了腿的小凳子,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参宝冲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
“哎哟,我们参宝回来啦!真厉害!又抓了这么大一只野鸡回来!”
要是平时,听到舒老的夸奖,参宝肯定会开心地摇着尾巴,凑上去蹭蹭老人的腿。
可这一次,参宝看都没看地上的野鸡。
它径直冲到舒老面前,一口咬住了舒老那打着补丁的裤腿,喉咙里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呼噜声,拼命往外拽。
“哎?参宝?你这是怎么了?”
舒老被它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愣。
参宝从来不会这样!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舒老的心。
他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顺着参宝的力道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