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和陆芸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
四位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围成一个小圈,低声说着话。
他们脚边堆着一小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个豁了口的瓦罐,半截生了锈的锄头,还有几件打了补丁、看不出原色的旧衣服。
这些,大概就是他们从牛棚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全部家当了。
看着有些心酸。
陆芸这个正牌主人没回来,四位老人愣是没好意思进屋,就这么在院子里干坐着。
“舒爷爷,黄爷爷,毛爷爷,杨奶奶!”陆芸快走几步,声音清脆地喊道。
四位老人一见她们回来,浑浊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了光。
“回来啦?丫头们,快过来歇歇。”杨成玉奶奶最是心善,连忙招呼着。
舒老扶着膝盖站起身,浑浊的眼珠子在南酥和陆芸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见她们毫无伤,这才松了口气,沉声问道:“曹家的事……怎么样了?”
南酥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杨成玉的胳膊,闻言,她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死了。一家三口,全被蝗虫压塌的房梁给砸死了,一个都没跑掉。”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几位老人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黄老想到那遮天蔽日的蝗虫,想到瞬间化为废墟的牛棚,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嘴唇哆嗦着,问得直接,“怎么死的?”
“屋顶塌了,被木梁砸死的。”南酥语气平淡,“警察来看过了,说是意外。”
“意外……”杨成玉喃喃重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空气安静了几秒。
舒老叹了口气,摇摇头:“造孽啊……”
“舒爷爷,黄爷爷,毛爷爷,杨奶奶,外头晒,”陆芸赶紧上前,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咱们进屋先安置下来。”
南酥也蹲下身帮忙。
四个老人这才跟着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屋里走。
陆家就两间有炕的屋子,一间是陆芸和南酥住的,另一间是陆一鸣的。
南酥环视一圈,很快就做出了安排:“咱们这儿人多,我看就这样吧,杨奶奶跟我俩住一间,舒老、黄老还有毛老,三位男同志住陆大哥那屋。”
“这炕都挺大的,挤一挤肯定睡得下。”
“行,就听南丫头的!”舒老第一个点头。
其他人自然也没意见。
杨成玉则被陆芸拉着,进了她们那屋。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炕上铺着洗得白的粗布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陆芸把杨成玉的包袱放在炕头,笑着说:“杨奶奶,您就睡这儿,挨着火墙,暖和。”
杨成玉点点头,在炕沿坐下,手指轻轻摸了摸床单。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南酥看在眼里,心里有点酸。
这些老人,曾经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如今却连有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要小心翼翼。
“您先歇着,我去做午饭。”陆芸说着就要往外走。
“一起吧。”南酥跟在陆芸的身后,一起往外走。
“我也去。”杨成玉把枕头摆好,也跟着一起出去了,她受了人家的恩,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啥也不干。
三人一头扎进了简陋的厨房,准备做午饭。
舒老他们也没闲着,都是苦惯了的人,拿起柴刀和绳子,结伴出去上山拾柴火,说不能白吃白住。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