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银白之地,风吹飞雪,云捲残月。
&esp;&esp;沐冰拖着脚步缓缓前行,在白地上落下千百足印,然而风过雪埋,终究是了无痕跡。
&esp;&esp;曾经他以为,那个被困于此处的三年,应当就是他最后的苦守,往后的日子,至少有她与他相伴。
&esp;&esp;可她却不是那么认为的。
&esp;&esp;「我决定了,要和他结婚。」女人说。直到这时,沐冰才赫然发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女。
&esp;&esp;她盘起了一头乌黑的发,穿着一身白底蓝纹的旗袍,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里,如今好似只剩一潭清冷。
&esp;&esp;沐冰慵懒地坐在办公椅上,抬眸望向那名站在女人身边的青年,不过也仅一下便移开目光,视线别开的最后,眼角无意识地扫过了两人相互牵起着的手上。
&esp;&esp;「相貌平平,资质平平,实力平平,唯一的优点就是个头高了点,虽然好像也没什么用。」说话的同时,沐冰还一边逗弄着手上的仓鼠,充分显示出他对这件事的不以为然。
&esp;&esp;青年闻言,眉头不禁皱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女人却忽然拉了他的手一下,示意对方别说话。
&esp;&esp;「我只是来告诉你我的决定。」她说。
&esp;&esp;「我知道。」沐冰答得漫不经心。
&esp;&esp;女人神色微凝,偏头对青年说了句:「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谈谈。」
&esp;&esp;青年应了一声,走到门边时,仍是忍不住回看了沐冰一眼,却没想到当他回头时,恰见沐冰也正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眼神竟给他一种深沉的压迫之感,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令青年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esp;&esp;「沐冰。」
&esp;&esp;「嗯?」
&esp;&esp;身后传来门扉开啟又闔上的声音,知道青年离开后,女人的语气似乎也变得要柔和了些。
&esp;&esp;她上前几步,开头第一句却是,「你怎么把桌子用那么乱?」
&esp;&esp;「不是我,是牠。」沐冰将椅子转正,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手中的仓鼠。
&esp;&esp;「你就骗吧,一隻仓鼠而已,有办法把我的文件弄得这么乱吗?」
&esp;&esp;「那是因为牠刚刚在桌上跑来跑去,我想给牠创造一个丰富的地形变化,顺便做点训练嘛!」
&esp;&esp;「一隻仓鼠做什么训练?」女人瞪了他一眼,「拿来!」
&esp;&esp;沐冰看了眼女人的掌心,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仓鼠,叹了口气道:「委屈你了,兄弟。」
&esp;&esp;语毕,他终于还是一脸不忍地将仓鼠给交了出去。
&esp;&esp;见他这副模样,女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片刻才将那隻仓鼠轻柔地放回了精心布置过的笼子里。
&esp;&esp;然后她又走回桌前,着手整理眼前这一团乱的桌面,而沐冰仍是慵懒地坐在办公椅上,不曾动手帮忙。
&esp;&esp;半晌,女人忽然道:「你在别人面前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不好吧?」
&esp;&esp;「有什么不好的?我说的是实话。」
&esp;&esp;「其实……他个性挺不错的。」
&esp;&esp;「那又如何?又不是我要嫁,跟我说做什么?」他瞅了她一眼,又道:「你就拐弯抹角说我个性不好吧?也不想想自己的脾气是又比我好到哪去。」
&esp;&esp;女人整理文件夹的动作不自觉一顿,然而这次她却难得没有因对方的话而发火,只是抿了抿唇,道:
&esp;&esp;「你现在可是我最信任的人了,如果连你都觉得不好,那我要怎么放心嫁?」
&esp;&esp;「『连我』都觉得不好?」沐冰扬眉,「意思就是不只我觉得不好嘛!」
&esp;&esp;「……」
&esp;&esp;沐冰续道:「你我虽是命约者,但你要嫁给谁,不是我能干预的,可如果你觉得不放心,那也大可以不要嫁。」
&esp;&esp;话说至此,他顿了顿,别开了目光,「总之,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只要你喜欢就行。」
&esp;&esp;只要她喜欢就行……
&esp;&esp;女人抬眸,望着他的一双眼里说不出带有怎样的情绪。
&esp;&esp;好半晌,才听她轻声吐出一句,「这可是你说的。」
&esp;&esp;时至今日,沐冰依然记得她在说那句话时的语气,若时间能够倒转,他多么希望自己的视线能多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也许这样,他就能从对方眼底察觉到语气中不曾流露出的波澜。
&esp;&esp;而今,三十年过去,这片银白之地终于还是只剩下他一人。
&esp;&esp;他曾在心里暗自希望他们不要结婚,却也不止一次,希望能亲眼看着她步上红毯,予她他所能给的最多祝福。
&esp;&esp;若是当年那场婚礼没有发生意外就好了。
&esp;&esp;沐冰无数次想着。
&esp;&esp;至少,他就不会真的失去她。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