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师兄。”
&esp;&esp;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他顺着声音侧首望去,表情几乎凝滞在脸上。
&esp;&esp;“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了?”
&esp;&esp;林书棠看着他,眼泪不自禁地流。
&esp;&esp;他当初离开时,其他师兄们不都陪在他左右吗?
&esp;&esp;宋楹此刻确定面前站着的是林书棠,他从未想过离开玉京以后,竟然还能再见着师妹。
&esp;&esp;巨大的惊异和愧疚齐齐涌来,让他险些站不住脚。
&esp;&esp;他呼吸变得极其紊乱,努力压制着那股欲要将肺腑咳出来的痒意,“我让他们都走了。”
&esp;&esp;……
&esp;&esp;月桥下,林书棠和宋楹并肩而立。
&esp;&esp;湖面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宋楹穿得并不算多,衣服又在方才的巷子里打斗沾染上了不少尘灰,破了几个小洞。
&esp;&esp;便更兜不住什么风了。
&esp;&esp;他面颊消瘦得不像话,显然这些年过得并不怎么好。
&esp;&esp;听他口中讲述,他当日与他们离开以后,他们对林书棠忿忿不平,斥她与沈筠狼狈为奸,不堪为林家人。
&esp;&esp;他几番痛苦抉择下,终于还是选择将真相告知。
&esp;&esp;师弟们闻之,在最开始的震惊之余便涌现出浓烈的憎恶,但看在昔年同门情谊之下,终究还是不忍对他下手。
&esp;&esp;自此便分道扬镳。
&esp;&esp;他不后悔,是他对不起师父,招致了祸患。
&esp;&esp;如今,他甚至不敢去希求林书棠的原谅。
&esp;&esp;“其实,当年沈筠离开宜州时,他回来找过你。”
&esp;&esp;空中静默,相对无言,只余街角三两摊贩吆喝。宋楹想起昔年旧事,当初他与沈筠最后一别,便也是如此刻一般立于湖岸。
&esp;&esp;恍惚中,还似经年,只是迎面来的风,要比宜州章台渡的更烈。
&esp;&esp;林书棠盯着湖面瞧,一张瓷净的脸犹如失了血色。
&esp;&esp;“如若当时我不曾阻拦,你们见了面,或许后面的事便不会发生。”
&esp;&esp;“他当日让我带你回溪县,是我没有听。如今知晓了他的身份,我才知当年他是冒着怎样的风险。师父其实并不在平宁,而是被困在了朔城。他暴露自己的行踪,致使边境西越的兵力都集中在了宜州,以声东击西之势打了西越一个措手不及,才收复了边关三城。师父才最终从西越手底下平安归来。”
&esp;&esp;“说起来,景木堂当初能够转危为安,也亏得他将这趟浑水搅浊,我却一心只想着证明自己比他更合适你。”
&esp;&esp;他苦笑了一声,追悔莫及以后才知晓自己当初所为有多幼稚,却已再无转圜的余地。
&esp;&esp;林书棠胸膛错乱地起伏,眼睛被风吹得干涩,想要开口,却是哽咽到一句话也说不出。
&esp;&esp;原来在他眼中,自己早已是背信弃义,通敌叛国之人。
&esp;&esp;可在她眸里,他又何尝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esp;&esp;他们被迫误会了彼此那么多年,所有的尖言,恶语,恨意,和诅咒都毫不吝啬地给了彼此。
&esp;&esp;伤害化作实质的利刃,将人开膛破肚,从里到外清洗,誓要对方先低下头颅。不惜拆毁脊骨,剜出脓疮。将那些潜藏的,微薄的爱意,连同初时萌生的怜悯,欣赏,珍视,通通化成血水。
&esp;&esp;一江东流,再不复回头。
&esp;&esp;玉京定
&esp;&esp;宋楹最终还是离开了。
&esp;&esp;林书棠没有挽留,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esp;&esp;或许,这真的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esp;&esp;回到小院,已经是傍晚时分。
&esp;&esp;沈筠没有出现。
&esp;&esp;只有木桌上冒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林书棠却已经没有什么胃口。
&esp;&esp;她进了木屋里,麻木地刻着一批木器,木屑花堆积在案边,被手肘轻轻一扬,就似雪花一般散开。
&esp;&esp;渐渐,月上中天,小腿边已经堆积了满满的碎屑,被簇拥着包裹了一整夜。
&esp;&esp;翌日里,林书棠走出木屋时,天色将蒙蒙亮,升起鱼肚白。
&esp;&esp;推门的刹那,正巧见着沈筠进院。
&esp;&esp;二人相视,眼下皆带着明显的暗青。
&esp;&esp;他眼神从她疲倦的双目前移开,提着食盒走进,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拿出摆放在木桌上。
&esp;&esp;眼帘轻轻垂下,“我会给你和离书。”
&esp;&esp;他像是在给她吃定心丸,以为她是因为去玉京的事情烦忧。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