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平要和梁善结婚的消息,就像夏日里最烫人的风,迅刮遍了胜利村的每个角落,成了村口大槐树下、河边洗衣石旁、各家饭桌上最时兴的谈资。
这天午后,几个老婆子又聚在村头的阴凉处,手里纳鞋底的纳鞋底,缝补丁的缝补丁,嘴上的功夫却一点没闲着。
刘老婆子眯着有些昏花的眼睛,手里的针线却稳当得很,一戳一拉,纳鞋底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嘴里啧啧有声,
“啧啧,看看,看看,这城里来的姑娘就是心眼活泛。
哪成想,跳一下河,就能攀上赵和平这门好亲事!
早知道有这‘好事’,就该让我家那傻孙女也去河边多溜达溜达,万一被和平那小子救上来,这不就成了?”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语气里满是羡慕和一点点酸意。
旁边一个老姐妹附和:“可不是嘛!赵和平这小子,是队里的计分员,手里有点小权,活儿也轻省。
他爹更了不得,在镇上棉纺厂保卫科,那是正儿八经吃商品粮的!
这铁饭碗,将来十有八九得传给和平。
梁知青这命啊,丢了那个能写稿赚钱的对象,转头捡了个以后端铁饭碗的,不亏!”
刘老婆子越想越觉得“可惜”:“要是我孙女成了和平媳妇……”
“呸!”坐在另一边的孙老婆子啐了一口唾沫,正拿着针线跟自家宝贝金孙子裤子上又破开的一个大洞较劲。
这孩子的屁股不知是不是长了牙,刚打上补丁没两天,又磨破了。
她没好气地抬头瞥了刘老婆子一眼,
“你家那个肖大妹?身段模样能跟梁知青比?
人家是城里来的高中生,见识广,说话都跟咱们这村里姑娘不一样!
你以为赵和平那小子真是因为水里捞了她一把就非要娶?
你前些日子耳朵聋了?
没听见牛大花早上是怎么闹的?
我琢磨着,赵和平怕是早就对梁知青有意思了!
这不,牛大花一闹,把万知青和梁知青那事搅和黄了,赵和平这不正好就像以前那些戏本在里写的“趁虚而入”!”
孙老婆子这番分析,竟然无意中给梁善塑造了一个新的形象:一个被恶毒老太拆散良缘、又被痴情同村青年救赎的“苦命”女子。
赵和平则成了那个默默守候、最终“抱得美人归”的深情角色。
这风向一转,梁善在部分村民,尤其是比较同情“爱情”的年轻人或心思简单些的妇人口中,竟然从“水性杨花”、“骗吃骗喝”变得有点“情路坎坷”、“终得良配”的意味了。
梁善自己都没想到,这一跳河,加上孙老婆子等人“助攻”般的闲话,竟然让她的风评生了如此奇妙的转向。
虚荣心悄悄滋长,她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被两男“争夺”的、作为故事中心的感觉。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关婶子撇了撇嘴,带着明显的嫉妒和不屑开口了,
“光看脸顶啥用?
那梁知青,平日里干活你们也看见了,磨磨蹭蹭,挣的工分估计都不够她自己嚼用。
这结了婚,还不是得靠赵和平养着?
脸蛋能当大米饭吃?能当新衣裳穿?
过日子,讲究的是会持家!
等赵和平那点工分养不起两张嘴的时候,就知道光看脸有多蠢了!”
孙老婆子一听,不乐意了,立刻怼回去:“秋菊丫头,你也别在这儿阴阳怪气酸溜溜的!
谁不知道你家之前想跟刘家结亲,结果人家没看上你家庄小妮?
咋的,自己没攀上,就见不得别人好?
非得盼着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你这安的什么心?”
关婶子被戳中心事,顿时急了,针线活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