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微微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黑漆漆的木屋里,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那个看着老实憨厚的男人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刀,在她肚子上比划,嘴里说着什么“不听话就把孩子剖出来”之类的话。
她想喊,想尖叫,却喊不出声;
想跑,却又被绑着,不得动弹。她只能拼命挣扎,挣扎,试图可以挣脱绑着自己的麻绳——
“啊——!”
她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
低矮的屋顶,斑驳的墙壁,角落里堆着旧衣裳和破箱子。
她愣愣地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她的娘家,是她和萧知念以前住的那间小隔间。
她现在已经安全了。
得救了。
白微微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头顶那片灰扑扑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当时那人不小心碰到她,但是一点愧疚都没有,她也是气不过,假装肚子疼,想讹那个看着老实憨厚的汉子一次。
结果却碰上了个硬茬,谁成想那人竟然是人贩子。
她当时看他挺老实一人,但是这反转谁又能想到……
这会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猛地动了一下,肚皮一阵阵紧。
白微微吓了一跳,赶紧一手撑在床板上借力坐起来,另一只手温柔地抚着肚子,来回轻轻地摸。
“没事了没事了……宝宝不怕,妈妈在这儿呢……”
她来回深呼吸了好几次,肚子里的宝宝才慢慢安静下来,跟着她一起放松了。
她摸了摸额头,一手的虚汗。
这三伏天本来就热得要命,这小隔间连个窗户都没有,空气不流通,更是闷得像个蒸笼。
孕妇本就怕热,但是她这会也分不清这汗到底是热的,还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坐了一会儿,尿意上来了。
怀孕之后膀胱被子宫压迫,所以她老是动不动就想上厕所,尿频尿急的,被关小黑屋那段时间,那看着她的人也因为这个烦她都烦得要死。
这会肚子适时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她索性下了床,先去上个厕所,再找点东西垫吧垫吧。她肚子里可是两个娃,轻易饿不得。
推开屋门,外头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慢慢往家属院大门口走,经过那棵大树底下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一群人围在那儿,七嘴八舌的,热闹得很。
这阵仗白微微不陌生,没出嫁的时候她见得多了,这些大娘婶子有事没事就爱在这儿唠嗑,东家长西家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说上半天。
她以前从不关心这些,这会儿也没心思听,继续往厕所的方向走。
可那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钻。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个人贩子可交代了,人家一开始根本没想拐白微微!
她挺着个大肚子,拐她多麻烦啊!拐回去还得伺候孕妇,这不是给自己没事找事!”
是甘老太的声音,又尖又亮,恨不得让全家属院的人都听见。
白微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白微微非要赖上人家,说人家撞了她,肚子疼,要人家赔钱,要去医院照什么b!
这年头b多贵啊,照一次好几块呢!人家不干,她就不依不饶的抓着人家就不让走!”
旁边有人接话:“这人贩子也是倒霉,本来也是想去国营饭店吃个饭都能碰上这种事!”
“可不是嘛!”甘老太的声音更得意了,“那人贩子说了,他解释了好几次,压根没碰到她,是白微微自己死赖着人家不走的!
那条小路又偏又没人,人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给劈晕带走了!”
人群里出啧啧的声音。
“要是这样说,这也怪不得人贩子吧?自己送上门去的……把人家给惹急了可不就是顺手的事……”
“可不是嘛!要不是她存心讹人,能有这一遭?”
“所以说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白微微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想走,腿却迈不动。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