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五秒,十秒。
他松开手,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轻微的“吱”一声。
他把手放回三月七枕边。没有再去触碰她的眉心,只是搁在那里,手背朝向天花板,掌心朝下,距离她散落的丝不到三寸。
银色微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淡,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泷白没有察觉到的是,他的右手指甲,正极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陷进掌心。
他只是看着那些冰。看着它们包裹住三月七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看着她在冰下沉睡的脸,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像个做了好梦的人。
——不应该是这样。
这个念头像钉子,从意识深处凿穿出来。
他见过太多不该生的事。那些被公司、被命途、被都市……被所谓“必然”碾碎的个体,没有一个人该承受那样的命运。
但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尖锐地,想开口说“不”。
——列车应该返航。
——去他娘的翁法罗斯吧,在都市时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些光带、那些命途、那些所谓的「开拓」,没有任何一样值得用她去交换。
但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冻实的冰。
然后泷白看见三月七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几乎只是唇形。
但他读懂了。
——你不许劝他们回来。
泷白愣住了。
三月七没有睁眼。冰层已经蔓延到手腕,她的意识应该早已沉入更深的地方。
但那句无声的话,像一根极细极韧的线,穿透冰层,穿过他们之间那层银色的连接,精准地落进他耳中。
——你,不许。
她的眉头皱了皱,像是在梦里和人吵架。
——星和丹恒都去了。你守着我,我们几人,整整齐齐。
——一个都不能少。
——你少在那里盘算什么“要不大家一起返航”的馊主意。
冰层继续蔓延。小臂,手肘。但她的嘴角却是微微翘起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不起,但你不准再想了。
——毕竟这才是「开拓」的意义呀~
泷白垂下眼睑。
掌心传来刺痛。指甲已经刺破了手套,陷进肉里。
他慢慢松开手。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低。
没有回应。三月七已经完全被冰层包裹,像一颗凝固在琥珀中的时间标本。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不安——只是睡着了。像在漫长旅途中打了个盹。
姬子端着托盘穿过走廊时,已经又过了四十分钟。
托盘上是一碗温热的粥,一小碟腌渍的果干,一杯清水。帕姆站在厨房门口,目送她走过通道,耳朵竖得笔直。
“姬子……”它忍不住又嘱咐一遍:“千万不能给病号喝咖啡帕!”
“呵。”姬子弯了弯嘴角:“说得也是。”
她在三月七房门前停下,抬手轻叩。
“三月,我进来了哦?”
没有回应,姬子等了片刻,推开门。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舱室里炸开,粥液淌过地板,蜿蜒成白色的小溪。
姬子惊讶的看着床上,三月七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