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妲在走廊尽头等他们。她看到泷白,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你还好吗?”
泷白点点头。
艾丝妲没有多问。她领着他们往休息区走,脚步比平时慢,像是在等谁跟上。
“对了,”她突然开口:“最近空间站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星问。
“周围的人……变得不太一样了。”艾丝妲皱着眉头,好像在组织语言。“就比如昨天,有个研究员在实验室里打翻了一箱样本,按他以前的脾气早就开始骂人了。但他没有。他蹲在地上收拾碎片,还跟来帮忙的人说‘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三月七愣了一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那个研究员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艾丝妲挠了挠头:“他骂走的手下能组一个课题组。但他昨天不仅没骂人,还主动帮别人整理资料。不是一个人这样,好几个人都变了。他们开始帮别人分担工作,被人顶嘴了还会自我安慰‘他可能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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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来,看着三月七。
“你知道吗,昨天食堂有人插队,排在后面的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他自己走开了。他说‘算了,他可能很急’。”
三月七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星有些疑惑。
艾丝妲叹了口气:“如果他们是自己选择的,当然是好事。”
“但他们就像……突然被拧开了一个开关,开始对所有人好。不分对象,不分场合,不分对方值不值得这样对待。”
她看着走廊尽头,那里的灯管有一根坏了,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艾丝妲有些无奈:“这种突然为其他人着想的意识,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但来得太突然,总是有点吓人。”
泷白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三月七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知道他需要时间。他总是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把心里那些碎成一片的东西拼成句子。
她看着他的侧脸。灯管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那影子很安静,像一幅还没干的水彩画,随时会往下淌。
“三月。”
她回过神。
“你觉得……”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能理解一切事情吗?就比如……我身上这种状况。”
三月七想了想:“不能吧,阮?梅小姐都没查出什么来。”
“为什么?”
“因为太多了啊。”她说,语气有些不太自信:“世界上有那么多东西,开心的、难过的、奇怪的、想不通的……怎么可能全都理解。”
泷白看着她。
“但是,”三月七想了想又说:“不理解也没关系吧。就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不说话,不知道你梦里看到了什么……但我可以在旁边等,等你想说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这样够吗?”
“足够了。”泷白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泷白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坐在床边,翻开那个旧笔记本。前面的页已经写满了,字迹工整,挤在一起,像怕占太多地方。
他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很久没有落下。
他想写什么。关于今天的,关于阮·梅说的那些话,关于艾丝妲说的那些“变好”的人,关于三月七说的话……
但他写不出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记忆里有很多洞。有些洞是系统挖的,有些洞是他自己挖的。
他以为只要把洞口填上就没事了,但洞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盖住了,藏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下面,藏在那些敷衍的搪塞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