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农奴生来没有尊严,连他们自己也忘了干净的面目价值几许呢?
卡尔错愕地看着库伯发疯一样追着狼狈摔倒的路易抽打,口里还骂骂咧咧地吐些污言秽语,而玛伦娜悲戚地呜咽一声,竟然扑上前去拦住了管事扬鞭的右臂。
“哈,你个疯女人,倒还敢拦着我了!”库伯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句,将要用力扯回他的马鞭时,卡尔脑子骤然嗡鸣,没来由地赶上前来按住了他。
库伯勃然大怒,“你们想干什么!?造反了不是!”
卡尔压住他肥胖身体的手不住哆嗦,但还是大声叫喊道:“路易,快来帮帮忙,我们不能这样由他欺侮。”
库伯现在发了大火,要是放任他起来,他们会被折磨疯的!
但路易这时疼得仰躺在地上,尽管他听到卡尔的话挣扎着要起,抽搐发肿的小腿却没了气力。
玛伦娜和卡尔绝望地看着库伯将要挣脱掣肘,心中不住希冀着慈爱的光明女神能够可怜他们这一回。
然而女神不会突然降临她的神迹,令卡尔振奋起精神的是一双粗粝的手。
“让我来!”有农奴丢下手里的木耙,飞快地配合玛伦娜扯住了库伯的右臂,其余农奴呆愣一瞬,神色渐渐不平起来,他们也陆陆续续地带着农具走上前去。
“这混账家伙,早该挨人收拾了!”农奴们趁乱挥拳打在库伯的腰腹上,“把他绑起来,吊到磨坊屋上去!”
“该死的东西,他昨天还无缘无故抽了我好几鞭子!”
一群人群情激愤,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而库伯终于惊恐地大喊大叫起来,“等等,蠢驴们,你们想干什么!?还不快放开我!?”
这叫嚣的姿态令农奴们越发不满,他们揪着库伯的头发,将他用牵犁用的麻绳捆了起来,泄愤一样用那条马鞭轮流抽打着他,疼得库伯呜哇乱叫。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正在巡视农庄的威尔斯瞧见这状况吃了一惊,他方才听到了许多杂乱的声音,凑近了才发现农奴们竟然在如此对待菲尔德农庄的管事。
库伯像是见了救星一样,“卫兵大人,他们这是在造反,您不能放过这些家伙!”
威尔斯皱眉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却没有听信这一面之词。
领主大人交代过许多次,农庄里发生任何事情都必须先公正地听取农奴们的意见。
因此他询问了其中看上去外伤比较明显的路易,接着是神色哀戚的玛伦娜,而后是主动供认事情经过的卡尔和其他农奴。
事实在威尔斯这里渐渐清晰起来:菲尔德农庄的管事库伯借故恶意凌虐路易,引发了长期积怨的农奴们暴起反抗,最终变成了眼前混乱的局面。
库伯慌张地为自己申辩,“卫兵大人,难道身为农庄管事,我还不能管教自己手底下的农奴吗?”
“哼,你可以试试和领主大人这样解释,”威尔斯冷冷地看着他,“竟敢克扣布卢维城堡里出来的东西,你胆子倒是不小。”
原本因领主卫兵的到来感到恐慌的农奴们面面相觑,他们还以为威尔斯会更愿意相信管事的话,却没想到他直接训斥了库伯。
菲尔德农庄发生了这样的动乱,威尔斯和其余卫兵当即把库伯扣押回了城堡,将事情交由他们的领主大人来处理。
而塞勒涅抽空听完汇报,当天就将库伯丢进了地牢里待着。
出于安抚农奴不安情绪的需要,她还交代威尔斯携带伤药宽慰了那名受伤的农奴,并转达了她对他们敢于反抗管事不当行为的赞扬。
但现在,菲尔德农庄也失去了他们的管事,秋播事宜没有了合适的安排,塞勒涅必须得尽快挑选其他人负责农庄的管理工作。
吸取了之前在贝格农庄的教训,她没再要求农奴们自行选出新的管事,而将这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她认为已有足够经验的艾玛。
布莱克现在已经可以独自胜任贝格农庄的工作,而对菲尔德农庄的农奴来说,领主大人才刚为他们惩罚了行事跋扈的库伯,艾玛同样也是农奴出身,这无疑令他们感到了亲近。
“所以领主大人真的不打算处罚我们了?”借着休息的时间,卡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不远处看上去很和气的新管事,声音仍有些犹豫。
他还是不敢相信领主非但没有偏袒库伯,还出乎意料地选择了让一个农奴(至少过去是吧)来担任菲尔德农庄的新管事。
路易拖着一瘸一拐的双腿倚在木篱笆上,眼神发怯但还是答道:“应该,不会了吧……”
天际的太阳正高高升起,农奴们细碎轻快的谈论声在农庄的风里跳跃,而玛伦娜抱着她的木耙歇在条田里,她表情呆滞地望着不远处的城堡塔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