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一十岁那年,被来视察的县长发现能赤脚在海拔四千米的草甸跑出“风速”,县里用扶贫款把她送进成都体校后,扎西的世界就此安静,直到去年扎西考上北舞,两姐弟才终于不再聚少离多。
月前,从一一在帮他整理藏袍时发现衣服上有被烫过的痕迹,才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正在遭受校园霸凌。
周琳迷恋他的阴柔气质,先是刻意接近,被拒绝后,就伙同了一波人欺负他,他们不但在言语上羞辱折磨他,还用烟头在他身上烫疤,一边折磨他的身体,一边摧毁他的精神。
“头发是他们剪的?”她攥住弟弟的手腕。
扎西双腿一软滑坐到地上,抬手死死捂住自己参差不齐的短发。
“阿姐,是不是我上辈子造了太多的孽,所以才会被。。。”他哽咽着抬头。
从一一松开他的手腕,将清瘦高挑的男孩拥进怀里:“扎西,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小胖子总是欺负你,姐姐是怎么做的吗?”
他当然记得,那年冬天,小胖子抢走他新得的文具盒,还往他衣领里塞雪块,阿姐直接揪住对方的衣领,一拳把他打翻在结冰的溪边,然后拖进牛圈,抓起湿漉漉的牛粪糊了他满脸,小胖子哭嚎着求饶,从此村里再没人敢欺负扎西。
“对不起,阿姐……”他哽咽着握住挂在胸前的嘎乌盒,里面装着护身经文:“是我太没用。。。。。。”
从一一不是藏族人,被收养后也因为不是本族人而被村里的孩子们排斥,再加上后来去了成都的体校,所以她对宗教信仰并无执念。
她记得扎西第一次戴这个嘎乌盒时,阿依说里面的经文能挡住恶鬼的刀,可此刻看着他蜷缩的背脊,她觉得那些经文没能挡住最可怕的刀——自卑的刀。
看着扎西因自我厌弃而蜷缩的样子,从一一心里又疼又怒:“是我不好,是我没教会你怎么保护自己!”
“别怕。”她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仿佛要把他破碎的自尊一点点拼回来:“有阿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阿姐,别去找他们,我都知道了。。。他们在网上造谣你霸凌,你刚拿到世界冠军,不能因为我的事毁了前途。”
“看来学校的处罚对他们并没有作用,我们报警吧。”
“不行!”扎西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不能报警!”
“扎西,我知道他们的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背景,”所以学校的那些处罚恐怕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你不要怕,咱们手里是有证据的。”
“不行,真的不行,阿姐,真的不行。”扎西抓着她的手臂,眼里满是祈求:“我。。。我。。。我转学吧,阿姐,我离开这里,他们就没办法再欺负我了!”
“扎西!”从一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胸口又疼又闷,他怕到宁愿放弃舞蹈。
“求你了阿姐。。。”他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知道我很没用。。。但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扎西,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咱们。。。”
“可已经举报过他们了不是吗,他们不仅没有受到惩罚,他们还报复你,阿姐,不要报警,求求你了。”
她实在不明白扎西为什么会这样抗拒报警,即便那群人有或政或商的背景,但这世上总还有公理二字,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只手遮天。
“姐姐,你答应我吧,我明天就搬到索朗这里来,我不再去学校,这样他们就没办法欺负我了。”
从一一几不可查的叹息一声,扎西的敏感与懦弱有太多的原因,但这些都不是他该被霸凌的理由,受害者是无罪的,即便他不敢反抗。
毕竟也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反抗:“好。。。”
孙佳言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为是自己那句话戳中了扎西的什么敏感点:“哎呀,我真不知道他这么在意这事儿,有没有血缘关系有那么重要吗?你对他不比亲生的还好!”
“小孩子青春期。”从一一打断她。
“你也就比他大一岁。”孙佳言瞥她一眼,有些无奈,随即起身告辞。
等她一走,索朗立刻掏出手机:“你让我跟着他,结果拍到了这些。”
视频里,扎西衣不蔽体的被几个人按在墙角,孙同正用打火机燎他的发尾:“你可以啊,还榜上个打球的,让一个女人来替你出头。”
扎西蹬着双腿挣扎:“那是我的姐姐,我不准你们伤害她!”
“呵,你俩身上有一根儿毛像吗?还姐姐。”孙同抬脚踩住扎西的大腿根部:“不如这样,你好好儿伺候伺候我,我当你哥哥!”
视频只录到了这里,因为随后索朗就冲出去救下了扎西,这也是索朗剪短自己头发的原因,他觉得自己没能完成好从一一的嘱托,保护好扎西,所以剪短了自己的头发,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扎西求了索朗很久,让他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从一一:“他怕你搅进这件事情,影响你的前途,你打算怎么办?”
“有这个视频,报警的话。。。。。。”索朗建议到。
“他不肯报警。”
“为什么?”索朗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去!我不怕他们!”
从一一却摇了摇头:“让我想想吧。”她看着视频里弟弟衣不蔽体的样子,回想起扎西眼底的恐惧,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