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心笑了一下,伸出手在那堆银子的三七线上一划,把多的那份推到了杜梅面前,“这些是你的。”
杜梅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脸上浮出推辞之色,“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的鬼力是你给我提升的,法器也是你改的,你应该拿多的才是。”
身后药罐发出沸腾之声,玉如心垫了块布,把汤药倒了出来,“按规矩来吧,老规矩,术士拿三份。”然后端着汤药碗再次坐回来,从自己面前的那堆银子中又拨出了三成,“这些是平日里的吃喝用度,我都记在账上了。”
杜梅欲言又止。
她知道跟玉如心说什么都没用,这人看似任性恣意,可骨子里有种说不清的疏离感,固执得像块石头。两人以杀虚鬼为生,乱世之中赚点银子,每一笔收入都严格记账,严格分割,半文钱都没错过。按他所言,亲兄弟明算账,互不亏欠方得长久。
“好,那我就收着了。”杜梅收好银子,乱糟糟的桌面上空出了大半。
玉如心顺势把药碗放了过去,回手解下荷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有分格的透明小盒子,里面都是些花花绿绿的药丸。他就着汤药吞了其中一格,又咬咬牙把剩下的全灌了,苦涩滋味在舌根蔓延,精致的五官顿时拧成了烧麦。
“啊——什么味儿。”
杜梅噗嗤乐了,从柜上端来个木盘子,四四方方一尺见方,各色糖瓜蜜饯摆得满满当当。
“吃啊,买都买了,留着喂老鼠啊?”她随手抓起一把杏干,一个接着一个地吃了起来。
玉如心捏了颗糖扔进嘴里。
杜梅就是这么个性子,热情、直爽,总是习惯性地付出。
他还记得两人初见之时,他刚刚经历了三尊剿杀,挨了九道天雷本该死得透透的,一睁眼却魂穿六百年,趴在一间叫朱公祠的破庙里,重伤濒死,连眼睛也被雷光灼伤。
那时他只想要一杯水,杜梅却给了他满满一盆。
糖瓜融化在舌尖上,很甜,玉如心从盘子下面把手环勾了出来,放在瓜子堆上,抿嘴笑了起来,“你就去一下嘛。”
杜梅最怕他这一手,花蕊一般的脸蛋配上个无辜的笑,仿佛拒绝他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她咬牙切齿地拿过手环,“说吧!”
玉如心立刻敛了笑容,看起来太像阴谋得逞,很容易招来一顿毒打。
基地一直在召他回去,但他被赵无明泼了脏水,不得不谨慎对待。炼制虚鬼的法门来自琉璃书,没抓到赵无明之前,任何跟琉璃书有关的人都有嫌疑,也包括彼岸。要不是续命的药物所剩不多,他也不会派杜梅回去。
“我的实验室是个封闭空间,那边的人轻易过不来,如果一定要有交集,就叫老戎去应付,你不用亲自露面。”
杜梅摩挲着手环,界面上亮起一片湛蓝海域,再一刷,换成了阴森冷冽的杀人鲸。
“好,我知道了。”
她本是个鬼力低微的二号鬼,赵无明席卷红颜镇的时候,丈夫没挺过炼成法阵的锤炼当场死了,半年前镇子上生面孔的虚鬼越来越多,经常半夜聚在在城外的朱公祠里,那庙荒废已久,朱公这个父母神官都不知道死哪去了……她觉得不对劲,就趁夜深潜了过去。
然后就捡到了玉如心。
然后就抓回来拷问。
结果一盆水泼过去,竟是个俊美男子。
杜梅利索地戴上手环,“好,你的药品我都记下了,我会很快回来找你的。”
“你不要找我,我会找你的。”
杜梅腾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气氛陡然尴尬,杜梅自知言语过了,顿了一下,把声调降了回去,“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孩子他爹!”
玉如心拍了拍空瘪的荷包,“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放心,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
“你是离不开药吧!”杜梅白了他一眼,“等你确认安全了就联系我,我把东西给你送去。”
“好好好,”玉如心可不敢杜梅,“要不你现在……”
杜梅一指头戳了过来,“你赶我走?”
“不敢不敢不敢。”
杜梅剜了他一眼,转身回房叮叮当当地收拾起了东西,把两个哭丧着脸的双胞胎儿子提到门口,刚要推门,又折返回来。
“你不吃我带上给娃娃吃,”杜梅把糖果蜜饯一股脑地倒进包袱里,忽然抬头,“哎对了,今早你不是见过春花巷的小红吗?要不我先把她的活儿干了再去那边吧。”
“哦,她啊。”玉如心记得那姑娘,说话轻声细语,胆子大得吓人,敢雇凶杀害当地神官朱公,“她要杀的不是虚鬼,我让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