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心睡醒的时候整个屋子都还没动静,他一骨碌跳下床,左右看看,溜出了屋。
院中飘荡着熬煮豆浆的清甜,此刻他顾不上早饭也顾不上牛,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昨夜乔樵在他眉心上扎了一针,往后再发生的事他便全然不记得了,不过这一夜他睡得极好,醒来之后精神也极好,身上隐痛几乎消失不见,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他承认乔樵有两下子,所以更不能久留。
刚穿过菜畦,就听见有人叫他,“阿玉兄弟,这么早啊!”
玉如心转过身,看见乔云耕从菜地里站起来,手里掐着一大把刚摘下的青菜,叶片上缀着露珠,嫩绿得有些刺眼。
一大早就这么生龙活虎。
他笑得特假,“早。”
“你要走吗?”
“是啊。”玉如心打起了腹稿,想着怎么推辞这顿早饭。
很意外乔云耕并没有挽留,放下青菜,擦了把手,走出菜畦,“好,我送你。”
“不用了吧……”还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就像是莫名被拉过来的时候一样。
乔云耕磕了磕鞋底的泥,“别客气,这村有怪病,你别一个人走。”
玉如心想起来了,与乔云耕初遇之时就有提及,这村怪病横生,还会过人,这对父子是专程来治病的。
两人沿着砖墁甬路溜达着,时不时地搭些话,玉如心发现乔云耕比他儿子要好相处得多,热情、豁达,最主要的是没那一身刺刺儿的毛病。
一路边聊边走,玉如心很快就发觉了不对。
照比乔家的破房子,其余村民的宅院可谓是奢华至极,按说翡云村一个远在山坳中的小山村,既无万亩良田,也不见牛羊遍地,可家家都是精致宅院,亭台楼阁随处可见,比州府大城都不差。
玉如心一阵阵疑惑,“这村里做什么营生的?怎地这样富裕?”
“这个嘛……”乔云耕迟疑了一下,一抬头看见前面闪过个人影,立刻脸色一变,拍了下玉如心的胳膊,“你等等!”就兔子似的蹿了出去。
“喂!”玉如心手悬在半空,转头看那黑影钻进巷子去了,便去了另一头。
果然是堵到了。
那人穿着黑斗篷,佝偻得像个虾米,气喘吁吁根本跑不快,看见前路有堵截立刻转身折回,迎头就碰上了乔云耕。
两头都被封死,那人左右看看,笨拙地把竹篮挎在肩上,脚踩柴跺,抬起比麻杆还细的罗圈腿腿,跃跃地往墙上窜。
玉如心和乔云耕谁都没动,就站在墙下冷眼看着。
那人蹦跶了几回便没了力气,肩上竹篮一歪,哗啦啦地散出好多果子来。那人连忙跳下,急三火四地用手去收,再次试图跳墙,使了几次,柴垛终于散架,连人带筐摔了个四仰八叉,东西又散落了一地。
“哎呦我的妈呀,真是倒了大霉,出门没看黄历!”
这话里有两个信息——那人是个老婆子,老婆子极其讨厌乔云耕。
乔云耕冷笑着过去,“卞九婆,你这是干什么去?”
“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呢?”
玉如心没兴趣听那两人磨牙,从地上捡起一枚果子。
那是一颗晒干了的果子,黑褐色,有弹珠那么大,长得有点像炖肉用的肉蔻,飘着很浓的茶渍味。
放在鼻下一闻,头顶立刻沉重,还一阵阵地心悸头晕。
这种感觉就像是喝了隔夜的浓茶水,但远不如这个。
乔云耕还在逼问卞九婆,“你不是说你不再卖这东西了吗?怎么还重操旧业?这病是不想治好了是吗?”
“不不不,误会误会,”卞九婆坐在地上,两只手摆出了虚影,“这、这些都是之前剩的,我早就不碰这个了,都是剩的,剩的,我打算拿去烧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