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面具再次归于平静。
黄阿真粗喘了两口,转向玉如心,痴痴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一早就知道,我的命运早就是注定好了的,就是一直往下沉。”
“物竞天择,天渡自渡者,你年纪轻轻,为什么一定非要破罐子破摔。”玉如心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知道我是肯定要死的,但是我在死之前,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玉如心冷眼看向这个黄阿真,这个小姑娘的身上充满了矛盾,若真是心如槁木一心等死,又何必在乎什么真相。可金语谌说过,想出幻境只能是找到黄阿真心境上的破绽,看来这个没头没脑的天,只能硬着头皮聊下去了。
“你问吧。”
“你见过我爹了吗?”
“见过。”玉如心摸不着头脑,只能实话实说。
阿真立刻走到墙边,伸手指向一个脸谱,“这个是我娘,你也见过了。”
那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大眼大嘴大脸盘的,跟黄厨子很有夫妻相。
玉如心点了下头,“见过了。”
黄阿真跟那张面具并排站到一起,还特意把自己脸靠了过去,“你看,我跟他们是不是长得一点都不像!”
玉如心有些黑脸,“你是有多无聊?”
黄阿真穷追不舍,“说呀,像不像?”
“不像。”
黄阿真站直了身体,脸上表情突然复杂了起来,像是对这个答复很满意,又像是不愿承认,怔了半晌,才喃喃一句,“他们都说我是捡来的。”
“是。”
黄阿真立刻尖叫,“我说认真的!”
玉如心无奈至极,“我说的也是认真的。”
***
这一次墙上的面具都是小声低语,什么“亲娘不如养娘大”“养育之恩大过天”等等。
那张胖妇人的面具也流下了眼泪,“我一直都待你如亲生……”
“闭嘴!”黄阿真尖叫打断,一拳凿穿了那个面具,“我让你演戏!”
玉如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家子破锅配破盖,没意思得劲,没法分得清到底谁在演戏。
阿真轰然跌坐,“我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也记不清是怎么来的这一家,可我从记事起,我就发自内心地讨厌他们,他们把虞美人的果实磨成粉,往酒肉里掺,好让人吃了上瘾,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黑心的爹娘,我一定不是他们亲生的。”
玉如心胃里一阵翻腾,说不出话。
黄阿真继续说,开始有些词不达意,“我很痛苦,想立刻这个家,却又无处可去,直到遇见了他,是他告诉我,我本是好人家的女儿,是被他们偷走的。我亲生父母都是极好的人,只是早就搬走了,人海茫茫很难找到。”
玉如心忽然头疼,这种稍微动点脑子就能识破的骗局,居然困了黄阿真一生,他盯着那张昳丽又倔强的脸,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直起身体,环视一屋子的面具,眼前浮现出他们死在这个心境时的画面。
“所以你就因为这件事,勉强练了这门术法,甘心被赵无明驱使,做尽恶事,还落下疯疯癫癫的毛病……还是说?”他有些不敢再往下想,“还是说,真如外界所言,你对他动了真心?”
黄阿真先是点头,转而又摇头,脸上浮出狠戾之色,“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他?我们就是互相利用罢了,谁能帮我找到亲生父母,我就帮谁卖命……”她越说越激动,目光凌厉地盯向玉如心,“第二个问题,你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在哪吗?你若是知道,我的命就是你的,不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说个不字。”
桌上的花烛狠狠跳动,火苗在黄阿真的脸上投射出一片斑驳,玉如心看这她那张逐渐扭曲的脸,摇了摇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你一定知道!”黄阿真分外笃定。
玉如心再次摇头,“不,我不知道。”此时,他对黄阿真的惋惜之情已经不足以覆盖愤怒,她实在是杀了太多人。
黄阿真问了半天都没得到个满意的答复,脸色越发地阴沉,屋里的红纱红幔也从明艳转为黯淡,成了压抑的绛紫。
心境果然开始乱了。
玉如心后仰身体,架起了二郎腿,银靴搭在膝盖上,脚尖自然下垂,“你既然不爱赵无明,那又穿成这样做什么?”
黄阿真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天地桌前,振臂一扫,花烛果盘纷纷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都是骗子!他骗我!他连喜欢男人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我跟了他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身边根本没有人,一个都没有!他就是想甩掉我!”
这可能真的是个天大的误会,金蔻蔻所认识的赵无明其实是欧阳错,欧阳错生冷不忌,关系乱得理不清。
而黄阿真认识的是实打实的本尊,那是个内心空空,没有任何感情的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