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心越走越快,从两人认识的那天起,一直都是他跟在重虞的身后,亦步亦趋,随时等着召唤。今天换成他走在前面,也不知道重虞会不会不自在。
果然,重虞在后面轻声出口,“他跑不掉的,你不用急。”
玉如心停下脚步,目视前方,淡淡地喘了口气,“我记性不好,忘了冥尊大人是高高在上的神族,怎么能走在我一个罪奴加逃犯的后面。”
高高在上,是他对重虞初印象。
那时他刚刚化成人形,跟着花匠去阆仙苑报道,路过太乙玄池时见到了重虞。那个男人所经过的地方,周遭的事务全都成了浆洗过头的旧衣裳,只有他一个人在闪闪发光。
他当时就看傻了,连行礼都不知道。
仙侍是不可以死盯着上官看的,花匠怒喝了一声,“还不跪下!”吓得他脚下一滑,直接跌进太乙玄池中,被池水中浓郁的灵力呛了个半死,直接打回原形,又被扔回花房泡了两年。
重虞苦涩地笑了一下,“这么久,你去哪了?”
玉如心明白了,他魂穿六百年不过是睡了一觉,重虞是实实在在数着日子过,屡次搜查无果还真是辛苦了。
他低了低头,重虞那条绣了九团云鱼纹的墨色下摆移到了跟自己平行的位置,自动往后退了一步。
“请吧冥尊大人。”
重虞看向他的头顶,玉如心却把连扭到了一旁。
“走吧。”
玉如心也觉得这样的说话很没意思,两人同时开走,他始终压着点步子,目光不自觉地又转了过来,来来回回地数着重虞后摆上的鱼纹。
这个空间空间不算大,走了一会就到了尽头,灰白色的樗树只剩一截树干,树冠不知被什么利刃削去了,切口上结出了丑陋的瘤疤,三五根旁支枝上稀稀拉拉地挂了几颗凤眼果,鬼气森森,半死不活。
欧阳错就钉在树干上,腹中插着一根笔直的树枝,漆黑发亮,尾端缀了三颗圆溜溜的小红果子装饰。
这是花楸箭。
圣堂三尊各自执掌三大神树,无间花楸坚固柔韧,最适合做弓箭,冥尊大人更是骑射的好手,强弓硬弩目如鹰隼,能取人性命于千里之外。
玉如心抬起头,颇为欣赏地看着欧阳错腹上的花楸箭,小拇指粗细的一截树枝,力贯树干,把一个大男人钉在了上面,连血都没流出几滴。
真不愧是冥尊大人,出手又快又狠。
他笑了一声,“欧阳错,你倒是跑啊。”
欧阳错费力抬起眼皮,又满脸嫌恶地地闭上了,“你少得意,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玉如心懒得跟他斗嘴,翻手祭出一把长剑,青锋凛凛,寒光照人。
这是他炼制的第一把剑,也是众多武器中唯一失败的一把,失败的原因就是本该作为剑灵的欧阳错没死透,还留了一片残魂被赵无明炼成了虚鬼。
欧阳错一看见那剑立刻绷不住了,破口大骂起来,“你个卑贱的奴婢也配让本上神给你做剑灵?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宁可死也不伺候你!”
“好大的口气,”玉如心扇扇了空气,“欧阳错,你还真是糊涂得紧,苍龙族早就是罪臣一族了,你做我这个恶神的剑灵,难道不是正配?还是说,你还指望着赵无明?”
他挽了两个剑花,指向欧阳错,“说到作恶,赵无明还真是个中高手,杀得朱孔两家鸡犬不留,连走失的小女孩都没放过,我也是甘拜下风。”
欧阳错咬咬牙,“人都是你杀的,别往统帅身上赖!”
玉如心眉心一紧,剑身青光大作,照在脸上平添出三分冷冽,“废话少说,乖乖地回到剑里。”
剑身化作漩涡,龙吸水似的拽着欧阳错的神识就往外抽,欧阳错本来就有一半的神识锁在剑中,此时根本无力招架。
灵光自口鼻眼中大股大股地外流,做了剑灵就是把全身心都交付给主人,终身都要忠诚侍奉唯命是从。欧阳错挣脱不过,竟然把目光转向了重虞。
重虞脸色有些苍白,中长的头发半散着,只簪了一支看起来非常廉价的白玉簪子,顺着簪子垂下了一缕白发。
“你救救我!你知道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你救救我!”
重虞仿佛没听见一样,两只眸子一直锁在玉如心身上,连片眼风都没舍得分过来。
欧阳错简直快疯了,看着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眼眶子几乎要瞪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