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口罩,钟悸言走出手术室,晃了晃脑袋,这才休息几天,一场手术就有点顶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下,缓缓闭上眼睛。
思绪飘回前一天。
点兵点将的游戏确实足够幼稚,谁知顾明仪只顿了片刻,五指倏地收回。
仿佛刚刚配合游戏的不是她:“我什么也没答应。”
钟悸言睁开眼睛,小小叹了口气,自认玩不过顾主任。
她正要往前走,旁边手术室门开,来人摘下口罩。
“钟医生。”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钟悸言站直身体,看到顾明仪的一瞬间回忆起班表,她今天也是手术日。
在她回忆的空档,顾明仪已走到她面前。
“你在效仿刘备吗?”
嗯?幸好脑子转得够快,钟悸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误会了。
显然顾明仪把这场偶遇当成了刻意等待。
索性,她认下这份调侃:“顾老师聪慧如孔明,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我要是说我不如他聪明呢?”
“那我也不太聪明,只能想到刘备这个笨办法。”
两人此刻穿着同款手术鞋,顾明仪微仰头,认真看她神情与眼眸。
结合此前种种,意识到若自己此刻不答应,这位年轻医生怕是要不止三顾茅庐,遂点了头。
“我只有今天晚上有时间。”
一般手术日都会直接排一整天的活儿,心外的手术时间虽比不上神外的长,但绝对都不短。
这会儿已经下午两点,晚上要约应该是有难度的。
谁知钟悸言一口答应。
“我待会儿还有个小手术,做完我立刻去找你。顾老师,你一定要等我。”
这下,顾明仪二次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好以眼神默许了。
原本时间很宽裕,大家准备起来也不着急,但是钟悸言一回去就开始催促,甚至帮着一起做准备工作,还把郝可人也提前叫了过来。
“怎么了言姐,为啥这么急?病人扛不住了?”
钟悸言忙活的手微顿:“没有的事,快呸呸。”
意识到说错话,郝可人吐了吐舌头,听话地照做,自动加入准备工作。
她在规培期间已经当过很多次助手,但没有哪次像这回一样紧张期待。
呼,终于能看到言姐做手术的样子了。
在钟悸言的努力下,第二台手术提早半个多小时就开始了。
正式开始前,郝可人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即使戴着口罩,但她还是清晰感觉到,钟悸言像变了一个人。
在病房、在交班还有私下相处的时候,钟悸言就像个没比自己大几岁的学姐,脾气好又爱笑,当然也特喜欢开玩笑,经常逗得周围人都哈哈大笑。
但此刻,在手术台上的她,剥除了往日所展现的一切,变成了一个冷静专业且严肃认真的人。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泛着冷冽簇新的光。
“可人,再往外拉一点,视野不够了。”
“好的。”
直到墙上的时间已跳转到7点,钟悸言仍维持着和刚进手术室一般的状态。
仿佛刚刚经历了长时间主刀的医生不是她。
最后的缝合一向都是交给一助,郝可人低头操作:“言姐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钟悸言没有第一时间就下台,而是站着又看了会儿才点点头:“可人,做得很不错。”
作为一助,做的一向都是外科手术里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即使是最后的缝合,只能算是每个外科医生的基本功。
所以上台这么多次,她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位主刀夸过。
在上级医生眼里,助手不犯错,不需要帮忙擦屁股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而这一点,丝毫不值得夸赞。
“言姐,这些不值得你这样夸我。”
“为什么?就因为简单吗?”
郝可人点头:“是啊,从来没有老师夸过我。”
静默片刻,钟悸言恢复往常的笑脸,说:“以后你做的好,我都会夸你。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