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交代完便回去休息。
陆扬和温斯年见情况稳定下来,没什么需要,跟祁星澜打个招呼走了。
管家按照祁星澜的交代忙着安排人给宅子里里外外翻新去了。
凌晨四点,空荡的走廊只剩祁星澜一人,他双手插进头发里,回想着沈逸的字字句句。
营养不良……
忽然,一个沉重的猜想如巨石般滚落——没有钱用,所以节衣缩食。
池砚书从很小的时候身体就很差,皮肤又嫩又容易过敏,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在他的身上留下指痕,衣服料子挑不好就要起疹子,身上红肿一大片。
这样的孩子幸得出生在富贵人家,池家主疼爱得紧,给小孙子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小少爷被金贵地养着,磕了碰了都被一大群人围着哄来哄去,小少爷不娇气,很少哭,但磕碰带来的痕迹却要好久才能消。
想到从星辰酒吧拖回来的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祁星澜眸色沉沉。
被他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何时受过那样的欺辱冒犯?如果在他身边,那种人穷尽一生也没机会碰到池砚书一根头发丝。
如果,今天他没及时出现,池砚书会遭遇什么……
被强行带走,被折磨,被……那样弱的身体,会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停止呼吸。
……会死。
祁星澜自我折磨般地想着,宛如有把刀子在心上狠狠剜搅。
他不敢想象,他日日寻不见的时间里,那个被他从小护到大的小少爷究竟过了怎样难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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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间,池砚书的身体仿佛悬在空中,下方淌着一片死水,整个人不停地往下坠。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快速坠落——
“噗通!”
无尽的恐惧和无措将他淹没。
他溺在水里,无法呼吸了。
就在他挣扎的双手渐渐失去力气,无力地向水底沉去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拉出水面。
他冷得发抖,呼吸急促。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了层雾,看不真切。
几个呼吸间,他又掉进一片巨大的花海里。
湿透的衣服变得干爽,天空云层遮盖,看不到太阳,倒是有微微暖风带着花草香袭来,暖透四肢百骸,感到温暖与舒适,连呼吸频率都恢复正常。
云层错开,露出的太阳光芒刺眼。瞬间,花海尽收。
池砚书眼前的画面又一转,那是他与祁星澜第一次相遇的某天。
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无数只洁白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每一片都晶莹剔透。树枝上挂满了沉甸甸的积雪,偶尔有几片雪花轻轻飘落,大地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整个世界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装。
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内,池义和他年仅六岁的小孙子坐在后排。
男孩垂着眸,两只白嫩的小手乖乖放在膝上,抿着唇安安静静,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浓密的双睫微微颤着。
池砚书出生时因母体难产曾一度停止呼吸,好在及时抢救过来,这一遭折腾却也导致他体质弱于常人。
就在众人为挽救回一个弱小的生命而松了口气时,分娩床上面容精致的女子血崩不止。
就这样,他失去了母亲。
一周后,他失去了父亲。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甚至还来不及喊爸爸,妈妈。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只抱过尚在襁褓中的他一次。
每次,都是诀别。
池砚书从不感到孤单,他有疼爱他的爷爷和可爱的弟弟。
每年的生日愿望,除了爷爷身体健康,便是祈祷天上的爸爸妈妈能开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