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他看了数十年的星眸,不再充斥着温柔和包容。
眼前的人明明脆弱得要命,看起来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还要白着一张小脸,时刻警惕地望着他,眼底透着那样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失望。
他的心像被狠狠挖空了一块。
是他没有守好池砚书。
他应得的。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住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有的……有的……”
“是我来晚了,我赶到的时候爷爷已经……你也不见了……我保住了池家,却一直找不到你……”
“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打我骂我都好,但是,求你别对我这样……”
“池家还是以前的样子,你不想住这里,我就陪你回池家住,好不好?”
从池砚书失踪开始,他每天都在自责和痛苦中煎熬度日,未知的一切几乎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思念和担忧都快将他腐蚀殆尽,好不容易找到人,却被这样防备。
池砚书闻言,看了他一眼,眉心蹙起。
当初爷爷病重,池家被不明势力阻击,他不是没去找过祁星澜,结果是被拒之门外。随后,他在回池家的途中被一伙人绑走。
“不好。”他垂眸推开男人,“祁先生,我们的关系不太适合做这种亲密举动,请你自重。”
“你……叫我什么?!”祁星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他身上盯出个洞。
在池家生活的十年里,两人之间闹再大的矛盾都没出现过这样的称谓。
“祁、先、生。”
手腕猛地被抓住。
“我不许你这么叫!”
池砚书沉默,用那双布满失望的眼睛看着祁星澜,一根一根掰开那双熟悉的手,自顾自穿鞋下床,强撑着站起身,体力不支使他前进的步伐时不时踉跄。
祁星澜被那陌生的一眼看得愣住,受伤和震惊的情绪将他席卷,等反应过来时,池砚书已经摔门而去。
剧烈的关门声像一记重拳砸在他的心上。
“池晚晚!”
祁星澜嘶吼着追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走廊却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无边的恐慌。
-
夜幕降临,海城的夜生活才正式拉开帷幕。
雨连着下了三天,淅淅沥沥。
池砚书打开出租车后排车门,坐进去:“师傅,去星辰酒吧,麻烦尽量快一些。”
出租车师傅最爱这样乘客,同样路程,开得快就能节省出时间抓紧接下一位乘客。
“好嘞,您坐好了!”师傅痛快答应,一脚油门杀出。
车起步的惯性下,小身板跟着晃了几晃。
他很少打车去任何地方,海城的出租车价格贵得离谱,同样的路程,打车是公交的六十倍,足够他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租房、吃饭,就已经是很大一笔开销,加上身体原因需要频繁买药,更是使入不敷出的生活雪上加霜。
如果不是下起了雨,稍微淋点雨便容易感冒发烧,他一定会在秋夜的冷风中为了坐上一趟十元路费的公交车,站在路边冻上许久。
车速很快,但开得很稳。
但他晕车厉害,不过十分钟便有了头晕、恶心的症状,脸色更是惨白不已。
按下车窗,清凉的风夹杂着细丝雨滴扑到精致的脸上,他将头靠在车窗旁轻轻地闭了闭眼,慢慢调整略微急促的呼吸。
缓解了些头晕后,便关上了车窗。
吹多了风会烧一整晚。
现在的他再不是曾经的池家少爷,生不起病。
透过车窗看着路边急速后退的残影,矮小的建筑逐渐被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接替。
入目各类耀眼的霓虹灯,繁华喧闹的街道,随地可见的高端品牌和堵在路上数不胜数的豪车。
已然驶进新城区。
与偏远的老城区相较,恍若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