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过去后,洞府里表面上安静得可怕。
云裳几乎把凌尘锁在了寝居里。
白天她亲自给他换药、喂饭、擦身;晚上她抱着他睡,手臂始终环在他腰上,指尖轻轻扣着他的中衣,像怕一松手他就会化成烟。
凌尘不再偷偷去静室划刀了。
因为云裳醒得太快。
她只要感觉到他呼吸稍乱,就会立刻睁眼,把他的手拉过来,一寸一寸检查。
查到新伤,她不哭不闹,只是默默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用舌尖裹住,像要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流的血全部堵回去。
凌尘每次被她这样含着手指,都会浑身抖。
他想说“别这样”。
可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
于是他只能任她含着。
任她吻着。
任她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他困死在她的世界里。
可这样的“困”,非但没有让伤口减少,反而让凌尘心里的那把刀落得更隐秘、更狠。
他开始在云裳睡熟后,用指甲抠。
抠手腕内侧最旧的那道疤,把结痂一点点抠开,让血重新渗出来。
抠到皮肉翻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才停手。
然后他会把那只手藏进被子里。
藏得严严实实。
可血腥味还是会飘出来。
极淡。
却足够让另两个人闻到。
霜华和素瑾这几天几乎没睡。
她们不敢靠近寝居,却又忍不住在夜里化作一道寒雾、一缕药香,悄悄渗进窗缝。
她们看见了。
看见云裳把凌尘抱在怀里,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看见凌尘的手臂被纱布一层一层裹住,却还是有鲜红从纱布边缘渗出来;
看见他指甲缝里藏着的血痂,和眼底越来越重的死灰。
霜华第一次看见那些新抠开的伤口时,整个人都僵在窗外。
她化作的寒雾抖得像筛子。
素瑾的药香也瞬间变得苦涩,浓得呛人。
她们对视了一眼。
没有言语。
却同时明白了一件事——
云裳的“占有”,非但没有救他,反而在加把他逼疯。
……
这一天午后。
云裳正在给凌尘换药。
她把纱布一层层解开。
看见手臂上又多了三道新鲜的抠痕。
血痂还没完全结住,边缘红肿炎,像被谁用指甲反复撕扯过。
云裳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哭。
只是极轻极轻地把他的手臂抱进怀里。
用唇去碰那些新伤。
刚碰到,就听见门外传来极重的脚步声。
门“砰”地被推开。
霜华和素瑾同时站在门口。
霜华一身霜白长袍,银散乱,眼底烧着两团冰蓝的火。
素瑾手里还端着半碗没送完的安神汤,汤面上的凝情草叶已经被她捏得稀烂,药汁顺着指缝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