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看完桃花后的第七天,山里的春意终于彻底铺开了。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松林间就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鹅黄,新抽的松针尖上挂着露珠,在初升的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空气里混着湿土的腥甜、桃花残留的余香和远处溪水撞击石头的清脆声,吸进鼻腔时让人胸口胀,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塞满。
凌尘一早便在后山石台上练剑。
他今日只穿了一件极薄的玄色单衣,袖口挽到臂弯,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
剑光如水,在晨雾里划出极淡的弧度,每一次收势都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把落在他肩头的花瓣震落一地。
他眉眼间比前些日子更沉静,化神初期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像一柄藏锋的剑,锋芒内敛,却随时能刺破一切。
云裳和素瑾还没醒。
昨晚三人缠绵到极晚,云裳身子骨到底还没完全养好,事后便睡得极沉;素瑾则像只餍足的小猫,蜷在他怀里,呼吸绵长,连梦里都在极轻地哼哼。
凌尘收剑时,忽然感觉到一股极熟悉的寒意从山门方向悄无声息地漫过来。
不是杀气。
是那种带着冰雪幽香、却又烫得惊人的气息。
他心口猛地一跳。
转头望去。
霜华就站在松林尽头。
她一身霜白长袍,银未挽,随意披散在肩后,被晨风吹得微微飞扬。
眉眼依旧冷若冰雕,唇色却比从前艳了几分,像雪地里忽然绽开的一点血梅。
她没戴帷帽,脸上覆着一层极薄的寒霜雾气,遮不住眼底那抹极深的暗红。
两人隔着数十丈对视。
时间仿佛被冻住。
凌尘先动了。
他收剑入鞘,脚步极快地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却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霜华没动。
只是看着他越来越近,眼底的暗红一点一点烧起来,像冰层下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凌尘在她身前三步处停下。
呼吸有些乱。
他声音很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华儿。”
霜华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忽然往前一步,猛地扑进他怀里。
动作快得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的雪豹。
凌尘猝不及防,却立刻伸臂把她抱紧。
她的身体冰凉,却烫得惊人。
隔着薄薄的霜白长袍,他能感觉到她胸口剧烈的心跳,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极用力地呼吸,像要把他身上每一寸气息都吸进肺里。
“凌尘……”她声音闷在衣襟里,带着极重的鼻音,“我好想你。”
“想得……快疯了。”
凌尘喉结滚动。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顶,极轻地蹭了蹭。
“我也……想你。”
“每一天。”
霜华身子明显一颤。
她抱得更紧,指尖掐进他后背的布料里,像怕他忽然消失。
两人就这么抱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
松林里的风吹过。
带起一阵极细的“沙沙”声。
花瓣、松针、露珠,一起往下落。
落在他们肩头、间,像一场无声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