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心脏京都,正沉浸在医学初步革新与异域知识融合带来的振奋之中,新医研习所的成果和南洋珍宝的异彩,仿佛预示着一个更加开放强盛的未来。然而,就在这片欣欣向荣之下,一股来自帝国西南边陲的、无声的阴霾,正沿着新修的官道,以八百里加急的度,撕裂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繁华假象。
位于大夏西南边陲,与镇南公势力范围接壤的永昌郡,是一个多民族杂居、山高林密的偏远州郡。这里气候湿热,瘴疠横行,历来被中原视为蛮荒之地。
近日,郡守杜文渊接连收到下属几个边远县镇的诡异报告。
先是勐卯镇的里正派人来报,镇外山林中的几个傣族寨子,几乎在一夜之间变得死寂。前去收山货的汉人商贩现,寨子里不见人烟,唯有竹楼里倒毙的尸体,身上布满紫黑色的瘀斑,死状凄惨。
紧接着,靠近边境的腾越关守将急报,关隘附近的几个村庄也出现了类似情况。患者起初皆是突高烧,寒战不止,头痛欲裂,继而腋下、颈侧出现鸡蛋大小的肿块(淋巴结肿痛),皮肤出现血点、瘀斑,多数人在日内便迅衰竭死亡,传染性极强,照顾病患的家人、甚至前去查探的差役也纷纷倒毙。
疫情如同鬼魅般在山林与村落间蔓延,度之快,病情之凶险,远杜文渊以往所知的任何“瘴气”或“瘟疫”。更令他恐惧的是,有迹象表明,疫情正沿着河谷和商道,向着郡府所在地以及更东边的腹地扩散!
“是‘疙瘩瘟’!前朝典籍记载过的绝症!”郡府内的老医官面无人色,颤声断言,“此乃天罚,无药可医!必须……必须立刻焚村,隔绝往来,否则一郡生灵尽成枯骨!”
杜文渊虽非能吏,却也知轻重。他一边下令封锁主要道路,严禁疫区人员外出,一边颤抖着写下言辞恳切、甚至带着绝望的告急文书,以朱砂标红,动用八百里加急,直送京都!他在奏报中详细描述了疫情症状、传播度以及地方的恐慌,最后几乎是以泣血之笔写道:“……疫情如火,焚掠边陲,民十不存一,吏亦多有染病而亡者。臣才疏德薄,无力回天,恳请朝廷派良医能臣,施以援手,救永昌万千生民于水火!迟则……恐酿滔天大祸,波及腹地!”
染着朱砂的紧急军报(疫情被视同军情)被快马送入紫宸殿时,正值常朝。当内侍用带着颤音的声调念出永昌郡急报的内容,尤其是“疙瘩瘟”、“无药可医”、“民十不存一”等字眼时,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出巨大的恐慌和骚动!
“疙瘩瘟!竟是此等绝症重现!”
“天罚!此乃上天警示!”
“必须立刻封锁永昌乃至整个西南道!绝不能让疫病传入中原!”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迅在朝臣中蔓延。许多官员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仿佛那无形的疫病已经随着奏报来到了殿上。
“肃静!”萧云凰面沉如水,厉声喝道,强行压下了殿内的骚动。但她的指尖,也已微微凉。她深知,一场处理不当的大瘟疫,其破坏力远一场战争,足以动摇国本!
朝堂之上,迅分成了两派。
以部分保守派老臣和礼部官员为的一派,坚持“天罚论”和“隔绝论”。
“陛下!古籍有载,疙瘩瘟乃不治之症,触之即死!此必是边民不修德行,触怒上天所致!当务之急,是立刻下罪己诏,祭祀天地,同时严密封锁永昌郡乃至西南各道,许进不许出!必要时……焚毁疫村,以绝后患!此乃壮士断腕,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为!”一位老臣涕泪交加地陈述,其言论冷酷,却代表了许多惧疫如虎的官员心声。
而另一派,以韩文正、陆沉以及部分务实官员为代表,则反对如此极端消极的做法。
韩文正痛心道:“陛下!永昌郡亦是我大夏子民!岂能未救而先弃?焚村锁道,与屠杀何异?此非仁政所为,更会激起民变,使边境动荡!”
陆沉则站出列,声音冷静而清晰,在这片恐慌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出:“陛下,诸位大人,恐慌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弄清疫情真相,采取科学有效的防治措施!”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所谓‘天罚’,虚无缥缈!臣更相信,此疫乃是由某种特殊的‘病源’(他谨慎地未直接使用‘病菌’一词)引起,通过接触、呼吸或是虫鼠媒介传播!绝非虚无缥缈的天怒!”
他引用了新医研习所正在研究的“病菌假说”和阿拉伯《医典》中关于传染病传播的论述,虽然这些理论尚未被广泛接受,但在此刻却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宿命论的解释思路。
“因此,臣建议:第一,立刻派遣由太医与新医研习所骨干组成的医疗队,携带药物器械,火前往永昌,查明病因,尽力救治!第二,由朝廷统一指挥,在疫区实施有组织的‘隔离’,并非简单锁城弃民,而是设立隔离营,将病患与健康者分开,对死者遗体进行妥善(火化)处理,对污染区域进行消毒!第三,严控边境,但需保障物资输入,稳定民心,防止骚乱!第四,通传各州郡,提高警惕,注意类似病例上报,但严禁各地擅自封锁道路,引全国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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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的方案,条理清晰,既有担当也有人道关怀,与简单粗暴的“隔绝等死”形成了鲜明对比。
朝堂之上争论激烈。保守派抨击陆沉的办法是“纸上谈兵”,将太医派往疫区是“送死”,甚至隐晦地指责他“罔顾朝廷重臣安危”。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新医研习所的骨干,年轻太医林半夏出列跪倒,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眼神却异常坚定。
“臣蒙朝廷恩典,学习新医,略通防治之道。值此国难,正是臣等报效之时!臣不怕死,只恐学艺不精,有负圣恩!请陛下准臣,率医疗队前往永昌!”
林半夏的请命,让许多抨击新医为“无用之术”的官员一时语塞。
萧云凰看着殿下跪着的林半夏,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陆沉,心中已然决断。她深知,这是对新医学的一次终极考验,也是对帝国应对重大危机能力的一次检验。
“准!”萧云凰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帝王的决绝与信任,“即成立‘永昌疫情督办衙署’,由靖安侯陆沉总领其事,协调各方资源!太医院及新医研习所,即刻组建精干医疗队,由林半夏暂领队正,携所需物资,三日内出,驰援永昌!”
“另,擢升永昌郡守杜文渊为钦差副使,协助陆卿,稳定地方,实施防控!朝廷各部,需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胆有推诿拖延、散布恐慌、或趁机作乱者,无论官职,立斩不赦!”
圣旨一下,如同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朝局。
接下来的三天,京都以极高的效率运转起来。太医院和新医研习所灯火通明,林半夏、尤素福、达摩等人紧急挑选队员,配置药物(大量清热解毒的汤药、外敷药粉,以及按照新法配置的消毒石灰、酒精等),准备器械。格物院送来了特制的加厚口罩、手套(用油布和细棉布多层制作)和防护衣物。皇商协会则调动车辆物资,确保后勤。
陆沉则坐镇中枢,通过新建立的驿站系统和初步的电报网络(极短距离实验性线路),与永昌郡保持联系,了解最新疫情,并下达初步的隔离和消毒指令,同时还要协调各方,应对朝中残余的反对声音和可能的地方阻力。
第三日清晨,一支由五十余名医护人员、百余人的护卫及后勤队伍组成的特殊队伍,在京都百姓复杂目光(有敬佩,有担忧,也有恐惧)的注视下,悄然从西门出,向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西南边陲,开始了悲壮的逆行。
医疗队的出征,并未立刻驱散笼罩在帝国上空的阴云。永昌疫情的消息,虽然朝廷尽力控制,但还是逐渐扩散开来,在民间引了不小的恐慌。西南方向的商旅几乎断绝,各地药铺的清热解毒药材被抢购一空。
更令人忧心的是,据“影子”密报,镇南公控制的与永昌接壤的区域,似乎也出现了零星的类似病例,但镇南公府对此讳莫如深,封锁消息,其意图不明。而一直称病不朝的燕王,也在此敏感时刻,上了一份语气恭顺却暗藏机锋的奏折,表示“北地苦寒,或可免于疫病”,实则是在试探朝廷的掌控力和强调自身的独立性。
内忧外患,伴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一同压向了看似强盛的帝国。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医学战争,更是一场关乎民心、国力乃至中央权威的政治考验。陆沉站在天策府内,看着西南方向,目光凝重。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帝国的抗疫之路,注定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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