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玉门关外的演武尚未开始,赵破虏与墨衡的西域观察团也刚刚踏上征程,来自西北技术泄露的警钟,却已让大夏朝廷这台庞大的机器,在另一条至关重要的战线上高运转起来——建立并强化一套前所未有的军火管制体系。
天工院深处,一间门窗紧闭、守卫森严的密室内,气氛凝重。陆沉亲自坐镇,身旁是神色严峻的严朔,以及天工院负责安保、档案、工匠管理的几位核心官员。桌上摊开的,是一份长长的名单和一堆散乱的卷宗。
“……截至昨日初步核查,天工院下设之火药坊、火炮坊、火枪坊、弩械坊等涉密工坊,共有各级工匠、学徒、杂役三千七百五十二人。”一名负责档案的官员声音干涩地汇报,“其中,能接触到完整或部分核心配方、图纸、工艺流程的‘核心匠师’,有一百三十七人。按照陆公吩咐之‘分拆保管、各司其职’原则,火药配方掌握在三人手中,火炮身管铸造工艺掌握在五人手中,炮闩、瞄准具等关键部件由另外八人分别负责……彼此严禁交流具体细节。”
陆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一百三十七人,以及他们的直系亲属、密切交往者,必须立刻由‘影子’进行最严格的背景复查。着重查他们近半年的行踪、接触人员、有无异常消费、是否参与赌博或欠下巨额债务。凡有可疑者,立即调离涉密岗位,集中‘学习’,直至查清为止。”
“是!”严朔颔,身后的“影子”成员立刻记录。
“还有,”陆沉看向负责工坊管理的官员,“所有工坊,即日起实行‘封闭式管理’。核心匠师及关键岗位工匠,未经许可不得离开工坊区域,其家眷可迁入工坊附属居住区,由朝廷供养。非核心工匠,出入需严格搜身检查,严禁携带任何与工艺相关的纸张、工具、样品离开。所有原材料进出、成品入库,必须双人核对,登记造册,每日清点。”
那官员面露难色:“陆公,此令一下,恐引起工匠恐慌,尤其是那些老匠师,习惯了自由……”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陆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保护国家。他们的待遇会相应提高,子女若有才智,朝廷优先培养。但规矩,必须遵守!凡违规者,无论缘由,立即开除,永不录用,并追查其泄密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从即日起,天工院所有新招工匠、学徒,必须由地方官府出具保结,并经‘影子’初步审查。所有技术资料,包括失败的实验记录,全部回收,由专人誊抄归档后,原本一律焚毁。新资料的借阅、复制,必须经过我或院正(周大人)亲自批准。”
一套严苛到近乎冷酷的内部保密制度,被迅确立并开始执行。天工院内,顿时弥漫起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气氛。起初确有工匠私下抱怨,但很快,随着待遇的提升和对泄密后果的严厉宣讲(陆沉有意让几个“可疑分子”被当众带走“调查”),大多数人选择了接受和服从。
然而,陆沉和萧云凰都清楚,仅仅管控天工院是远远不够的。火器技术一旦流出,仿制就可能生在任何角落。必须将管制范围扩大到全国所有可能涉及军火制造的环节。
数日后,由萧云凰亲自签、盖有玉玺的《大夏军器制造管制令》,以明上谕的形式,昭告天下。这道诏令,其严厉和细致程度,远历代。
诏令核心内容包括:
一、确立专营制度:宣布火药(无论军用民用)、火炮、火枪、强弩、甲胄、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具有大规模杀伤能力之新式军器”及其核心部件(如炮管、枪管、扳机、弩机等)的制造、销售、持有、运输,为国家专营。未经朝廷特许,任何个人、家族、商会、地方官府,一律不得私自从事相关活动。
二、实施许可证制度:欲从事上述军器制造者(目前仅限天工院及其直属分坊),必须向兵部提出申请,由兵部、工部(天工院)、刑部及“影子”联合审查,报请皇帝批准后,颁特制“军器制造许可证”,方可在指定地点、按核定产能进行生产。许可证每年审核一次,严禁转让、出借。
三、严格原料管控:将硫磺、硝石、精铁(特定规格)、用于制造火药的木炭(特定树种和工艺)等,列为“战略管制物资”。其开采、冶炼、采购、运输,必须持有兵部与户部联合颁的“特许凭证”。各地关卡、巡检司需严查此类物资的流向,凡无凭证或凭证不符者,一律扣押,人货并究。
四、建立追溯与惩处体系:所有出厂的军器,必须在关键部件上打上独一无二的“制造编码”及“监造官印”。编码与生产批次、工匠、监造官等信息关联存档。一旦现违规流通或用于非法目的的军器,可通过编码追溯来源,严厉追究相关制造、监管、流通环节所有责任人的罪责,最高可处极刑,并连坐。对举报私造、走私军器者,予以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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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强化边境与海关稽查:各边境关隘、水陆码头,增设专门稽查军火走私的“缉查哨”,配备熟悉军械的官吏和军士。对出境货物进行严格检查,严防任何军器及制造技术外流。
诏令一出,天下震动!尤其是那些在地方上拥有私人武装、或与武器制造、矿产开采有利益关联的豪强、世家、乃至某些边镇将领,无不感到心头一紧。这意味着他们私自打造兵器甲胄、甚至尝试仿制火器的路子,被彻底堵死了!而且,朝廷的手,借由原料管控和追溯体系,可以伸到他们经营的每一个环节。
朝堂之上,不出意外地再次掀起了反对声浪。这次,不仅仅是旧贵族,连一些原本中立或支持新政、但与地方军工利益有牵连的官员,也加入了反对行列。
“陛下!军器管制,固有必要。然此令过于严苛,恐伤及民间正当防卫之需,亦妨碍地方剿匪自保啊!”一位出身边镇、家族经营铁器生意的武将出身文官出列陈情。
“硫磺、硝石,亦可用于医药、炼丹、爆竹,一概列为管制,是否矫枉过正?恐扰民生!”
“制造编码、追溯连坐……此非待君子之道,恐令匠户人人自危,反不利于工匠用心……”
面对质疑,萧云凰早有准备。她并未直接反驳,而是让兵部尚书李光弼出列。
李光弼面色沉毅,声音洪亮:“诸位大人!非是朝廷不近人情,实乃形势所迫!西北胡虏已觊觎我火器之秘,若放任不管,今日私造一杆火枪,明日或许就能私造一门火炮!届时流散四方,为匪为患,甚至资敌叛国,谁来承担这千古罪责?民间防卫,自有朝廷律法及地方驻军维系。至于硫磺、硝石等物,朝廷并非禁绝,而是规范其用途。凡确需用于医药、爆竹等正当用途者,可向地方官府申请定量采购凭证,合法使用,何来扰民之说?”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至于工匠安危,朝廷提高其待遇,保障其生活,严管正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被不法之徒胁迫利诱!凡遵纪守法、用心为朝廷效力者,朝廷必不亏待!但若有谁想借着工匠之手,行危害国家之事,那就要问问朝廷的刀锋利是不利!”
李光弼的强势表态,加上萧云凰不动声色的支持,再次压下了朝堂上的反对声音。诏令开始以朝廷的最高意志,向全国推行。
然而,制度的确立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在于执行。大夏疆域辽阔,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如何确保这道严苛的管制令在远离京都的地方,尤其是在那些天高皇帝远的边境和世家影响深远的州府,能够不打折扣地落实?
阻力很快显现。在江南某冶铁重镇,当地最大的几家铁坊主联合抵制,以“匠户流失、影响生计”为由,拒绝按照新规登记用于制造军器规格的精铁产量。在西南某产硝之地,地方官吏与硝户勾结,瞒报产量,偷偷将硝石高价卖给不明身份的商队。甚至在天工院内部,也现了试图偷偷记录、传递工艺口诀的学徒……
一场围绕军火管制的“猫鼠游戏”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朝廷依靠“影子”的监察、新组建的兵部缉查司、以及李光弼调派的可靠军队,与各种试图挑战新规的地方势力和利益集团,展开了激烈而隐秘的较量。
陆沉深知,技术优势和军火垄断,是大夏维持内部稳定和外部威慑的基石,绝不能有失。这场管制之战,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土地改革和货币革命。他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尽可能严密,将技术泄露的风险降至最低。而赵破虏和墨衡在西域的所见所闻,或许将为他提供关于外部威胁更清晰的情报,从而进一步完善和调整管制策略。
帝国的刀刃,正在小心翼翼地打磨,既要足够锋利以御外敌、斩内弊,又要谨防这锋芒伤及自身,或被他人窃取。这是一场精细而危险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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