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其一,刺客计划中对典礼细节之熟悉,已出寻常前朝余孽所能及。臣怀疑朝中有人与之长期勾结,且此人职位不低,能参与或接触到祭典核心筹备。此人,或为今日所谓‘朝中贵人’。”
“其二,刺客动手时,石灰粉扰敌、火折制造混乱、外围纵火呐喊,这些皆是配合。但最关键的那声动手信号——那声非乐律的尖锐嘶鸣——来自乐舞佾生之中。臣当时留意到,那声音响起前,祭坛东南角的一面‘青龙旗’曾异常快地向左摇了三下。而出嘶鸣的刺客,正是在看到旗语后才暴起难。”
萧云凰与严朔对视一眼。果然与旗语有关!
陆沉继续道:“臣已命人暗中控制今日所有掌旗官。但臣担心,那摇旗者可能并非真正的掌旗官,而是混入仪仗的假冒者,甚至可能在事后已趁乱脱身。”
“其三,”陆沉神色愈凝重,“臣在典礼前曾审阅过禁军布防图与人员名册,皆无破绽。但今日事时,臣注意到,原本应该守在圜丘西侧‘坤位’的一队禁军,位置比预定方案向内挪了约十步。这十步之差,使得乐舞区通往降阶处的路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防卫间隙。刺客正是利用了这个间隙,才得以在最初瞬间突进至距陛下仅三尺之处。”
李光弼脸色大变:“什么?!何人擅自改动布防位置?!今日所有岗哨皆按图布设,臣亲自核查过!”
陆沉摇头:“或许不是擅自改动,而是……那队禁军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指挥那队禁军的军官有问题。陛下,臣请立刻封锁今日所有参与典礼护卫的禁军营地,逐一核验所有官兵身份,尤其是中下层军官。内应恐怕不止在礼部、太常寺,也可能在……军中。”
养心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禁军若有问题,那就不再是简单的刺杀案,而是可能动摇国本的谋逆大案!禁军护卫皇城、扈从天子,若被渗透,后果不堪设想!
萧云凰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刀锋般的冷意:“好,很好。前朝余孽,朝中贵人,军中内应……这是要朕的命,也要朕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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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三人:“陆沉。”
“臣在。”
“朕命你全权负责此案调查,赐你‘钦差查案’令牌,可调动三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协理,可随时入宫面奏。严朔及其麾下‘影子’,皆听你调遣。朕给你三日,三日内,朕要看到初步结果——内应名单、勾结证据、逆党脉络。”
“臣领旨!”陆沉肃然躬身。
“李光弼。”
“臣在!”
“你立刻回兵部,以‘整肃军纪、核查典礼护卫疏失’为名,封锁今日所有参与护卫的禁军所属各营。所有官兵不得离营,军官逐一核验身份、履历。凡有可疑,即刻扣押。记住,动静可以大,但要稳,不可激起兵变。若有异动……”萧云凰眼中寒光一闪,“准你先斩后奏。”
李光弼浑身一凛:“臣遵旨!”
“严朔。”
“臣在。”
“你协助陆卿,重点追查旗语线索、废驿逃脱的那队人马、以及朝中可能与逆党勾结的官员。‘影子’所有力量,优先投入此案。审讯俘虏,可用一切手段,朕只要结果。”
“臣遵旨!”
萧云凰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了两个字,然后轻轻推到案前。陆沉三人抬眼看去,只见那纸上写着两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
犁庭。
扫穴犁庭,除恶务尽。
“去吧。”萧云凰闭上眼睛,“朕等你们的消息。”
陆沉三人退出养心殿,立刻分头行动。
李光弼快马加鞭赶回兵部,调兵符,传将令,一场针对禁军内部的秘密清洗即将展开。严朔则直奔“影子”的秘密审讯据点,他要亲自坐镇,从那几个活口嘴中撬出最关键的情报。
陆沉没有立刻出宫,而是拿着钦差令牌,先去了礼部和太常寺。
礼部尚书和太常寺卿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见陆沉持钦差令牌而来,更是惶恐。陆沉没有客套,直接调取了祭天大典所有筹备文档:从最初的方案拟定,到人员遴选,到物资调配,到流程细节,到最后的实施记录。他要找出那个能将典礼细节泄露给刺客的“节点”。
同时,他命令礼部和太常寺,将所有参与今日典礼的乐舞生、礼官、杂役等,按名单重新集合,由“影子”成员暗中观察、核对。重点排查那些在典礼后“身体不适提前离开”、“家中有事告假”或“行为异常”者。
一个时辰后,初步排查结果出来了。
礼部那边,一名负责祭器摆放的从六品主事,在典礼结束后未回衙门点卯,家人称其“突急病在家休养”,但“影子”的人去其家中探查,却现人去屋空,邻居称看到一辆马车接走了他。此人姓周,名文远,在礼部任职已有八年,背景看似清白,但进一步查其履历,现他曾在七年前外放地方时,与当地一个被剿灭的“明教”分支有过间接接触(曾审理过相关案件卷宗)。虽无证据表明他与逆党有直接关联,但此刻失踪,嫌疑极大。
太常寺那边,一名负责乐舞生编排的典乐官,在核对名单时被现其描述与本人略有出入——真正的典乐官此刻正在老家为父守丧,三个月前就已告假离京!而今日出现在太常寺点卯、并参与典礼筹备的“典乐官”,是冒名顶替者!此人现在也已不见踪影。
“周文远,假典乐官……”陆沉看着手中的两份简报,心中脉络逐渐清晰。这两个职位,恰好都能接触到典礼的核心细节:祭器摆放涉及场地布置与动线;乐舞生编排涉及人员安排与位置。若二人皆是逆党内应,那么刺客能精准掌握陷阱位置、佾生混入、动手时机,便说得通了。
“立刻全城搜捕此二人!海捕文书,画影图形!”陆沉下令,“重点搜查各城门出入记录,他们很可能试图趁乱出城!”
命令刚下,严朔那边传来了审讯突破的消息。
陆沉立刻赶往“影子”的秘密据点——位于京都西城一处看似普通的货栈地下。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怪异气味。几间石室内,分别关押着从废驿生擒的七名俘虏,以及今日擒获的三名内应杂役。
严朔在一间审讯室外等着陆沉,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陆公,有个俘虏撑不住了,吐了些东西。”
两人进入审讯室。室内烛火昏暗,刑架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他的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十指血肉模糊,显然经历了残酷的拷问。旁边火盆里烧着烙铁,墙上挂着各式刑具。
负责审讯的“影子”成员见陆沉进来,低声道:“此人叫马六,废驿那伙人里的一个小头目。他供出,他们的确是前朝‘朱明’余孽,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活动,积蓄力量。大约半年前,他们接触到了一个自称‘幽影先生’的中间人,说朝中有大人物不满女帝新政,愿意资助他们,里应外合,行刺皇帝,事成后助他们‘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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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先生?”陆沉皱眉。
“马六说从未见过此人真面目,每次联络都是通过密信或口信,声音经过伪装。但此人出手阔绰,提供了大量金银、兵器,甚至帮他们打通了一些地方关节。此次刺杀计划,大部分细节都是‘幽影先生’提供的,包括如何混入典礼、内应安排、动手信号、撤退路线等。”
陆沉问:“朝中那位‘大人物’,马六可知是谁?”
“他级别不够,不知详情。但他偶然听到他们头领(已服毒自尽)与‘幽影先生’派来的使者交谈时,提到过一句‘那位贵人说了,只要陛下驾崩,新君年幼,他便可联合几位阁老,行霍光故事’。”
霍光故事?行废立之事?!
陆沉与严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一场旨在颠覆皇权、改天换日的政变阴谋!刺客只是刀,握刀的人,隐藏在朝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