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凭借扎实的经学功底、对数字的敏感以及务实的思考方式,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尤其在一次“水利模型”实操课上,他与木匠出身的李石头分在一组,负责设计并制作一个简易的“水闸模型”,用于调节灌溉水量。李石头手艺精湛,负责制作;陈望则根据工部官员讲授的原理,计算尺寸、设计结构。两人配合默契,做出的模型操作灵活,密封良好,获得了授课官员的高度评价。
“子瞻兄,没想到你一个读书人,对这工匠之事也如此在行。”李石头佩服道。
陈望笑道:“石头兄过奖了。这治水修渠,关乎民生根本。古人云‘治国如治水’,通则不痛。读书人若只知闭门造车,不问实务,又如何能真正造福一方?”
半个月后,一场特殊的课程来临——镇国公陆沉,亲自来讲授“新政精要”与“为官之道”。
消息传出,整个讲习所都沸腾了。这位传奇人物,对于这些即将奔赴地方的年轻学子来说,无异于偶像与标杆。
授课地点安排在最大的“甲字堂”。五百学员早早坐满,后排和窗外还挤满了讲习所的官吏、助教,甚至一些闻讯偷偷跑来的低级京官。所有人都想一睹这位帝国最有权势的臣子之一的风采,听听他对新政、对时局的见解。
辰时三刻,陆沉在吏部侍郎等人的陪同下,步入课堂。他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简洁的深蓝色常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目光沉静而睿智。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走到讲台前,开门见山:
“诸位未来可能成为江南的父母官,今日陆某来此,不是教你们如何做官,而是想与诸位探讨,为何要做官,以及如何做一个‘好官’。”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特制的扩音装置(天工院试制品),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先,为何做官?”陆沉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张年轻而渴望的面孔,“为光宗耀祖?为封妻荫子?为手握权柄?这些或许是人情之常,但若仅止于此,诸位今日便不必坐在这里。朝廷急需你们去江南,不是因为那里缺官,而是因为那里需要能‘做事’的官,需要能‘改变’的官。”
“江南三大世家倒了,但倒下的只是几棵大树。树下盘根错节的藤蔓、依附其上的苔藓、被其阴影笼罩而无法生长的幼苗,依旧存在。你们去那里,是要清理这些藤蔓苔藓,是要让阳光照进每一寸土地,是要让那些被压抑太久的幼苗,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这就是新政的目的——打破垄断,均平机会,让努力者有回报,让勤勉者得温饱,让智慧者展才华,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有希望地活着!”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深深吸引,热血渐渐沸腾。
“那么,如何做一个‘好官’?”陆沉继续道,“我以为,至少需做到三点。”
“第一,明理。不仅要明圣贤之理,更要明世间之理。要懂得百姓疾苦何在,懂得土地如何产出,懂得赋税如何征收,懂得水利如何兴修,懂得市场如何运作。要沉下身子,走到田间地头,走进市井作坊,去听、去看、去问、去学。坐在衙门里拍脑袋想出来的政策,多半是害民的恶政。”
“第二,务实。为官一任,不求做出惊天动地的伟业,但求脚踏实地,解决几件实实在在的难题。修好一条水渠,可能让千亩旱田变成沃土;整顿好一处市场,可能让千百商贩安居乐业;公正地审理一桩案件,可能挽回一个家庭的希望。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每一个微小的改善,汇聚起来就是民生的巨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守心。”陆沉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官场是名利场,也是是非地。诱惑无处不在,压力无时不在。地方豪强的拉拢,上级同僚的排挤,繁琐公务的消磨,甚至可能遇到的威胁与危险……都可能让你们忘记初心。记住你们今日为何坐在这里,记住你们肩上担负的是陛下的信任、是百姓的期盼、是这片土地的未来。守住本心,不负所学,不负此生。”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此去江南,前路未必平坦,或许有风浪,或许有荆棘。但诸位记住,你们不是孤军奋战。朝廷是你们的后盾,新政是你们的方向,而江南千千万万的百姓,是你们力量的源泉。陛下与朝廷,期待你们在江南,写下属于你们自己,也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篇章!”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许多年轻学子眼中含着激动的泪光,陈望更是觉得胸中有一股热流在奔涌,之前所有的疲惫、疑虑、忐忑,在这一刻仿佛都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斗志与决心。
陆沉的课,像一粒火种,点燃了这五百颗年轻的心。
接下来的培训,学员们更加拼命,讨论更加深入,对于新政的理解也越透彻。他们不仅学习知识,更在模拟的“县衙政务处理”、“灾民安置”、“水利工程协调”等复杂案例中,锻炼着实际处理问题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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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讲习所内如火如荼地培训之时,外界,几股暗流正在悄然汇合。
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邸内,几个人影在昏暗的灯火下低声密议。
“讲习所那五百个愣头青,月底就要派往江南了。韩章那边已经清理得差不多,若是让这批人充实进去,江南可就真的铁板一块了。”一个阴柔的声音说道。
“不能让他们顺利成行。”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冷哼,“江南是我们最后的退路和钱袋子,绝不能丢。那批人里,有没有能为我们所用的?”
“难。都是寒门出身,被女帝和陆沉那套说辞蛊惑得热血沸腾,正是想建功立业的时候。不过……人总有弱点。贪财、好色、惧祸、或者……有把柄。”
“去找!尽快!在他们离开京城之前,能收买的收买,不能收买的……就让他们‘意外’消失。另外,江南那边也要动起来,给韩章和那些新官,准备几份‘大礼’。”
“是。”
几乎同一时间,北疆,溃退至长城以外的金帐残部大营。
新任大汗忽察尔脸色阴郁地坐在虎皮椅上,下方是幸存的几名万夫长和谋士。
“大汗,夏军火炮犀利,城池坚固,强攻损失太大。不如……改变策略。”一个汉人模样的谋士(原是边境走私商人,投靠金帐)小心翼翼地说道。
“说。”
“夏朝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据我们在江南的‘朋友’传来消息,女帝在江南铲除世家,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朝中反对者甚众。且其国库空虚,北疆大军消耗巨大。我们可暂缓正面强攻,转而分兵掠劫其京畿周边州县,破坏春耕,焚毁粮仓,截断其漕运。同时,派人潜入江南,联络那些对女帝不满的残余势力,煽动叛乱,制造混乱。让女帝尾不能相顾,内外交困。届时,或许不用我们费力攻城,夏朝内部自己就先乱了。”
忽察尔眼中凶光闪烁:“此计甚好!就依你之言!传令下去,骑兵分成百人队,散入京畿,烧杀抢掠!另派一队精明之人,携带金银,潜入江南,联络我们的‘朋友’!我要让那个女皇帝,知道得罪金帐的代价!”
南北两股逆流,目标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地方——江南,以及那些即将奔赴江南的、承载着帝国未来希望的年轻学子们。
风暴,正在临近。
而讲习所内,最后一场决定命运的“终极大考”,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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