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鹤龄颤抖着手,将第九根金针刺入陆沉足底的“涌泉穴”时——
陆沉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是空洞的、迷茫的,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古井。但渐渐地,焦距开始凝聚,映出了殿顶的藻井,映出了跳动的烛火,最后……映出了萧云凰那张近在咫尺、写满震惊与期盼的脸。
“陆沉?”萧云凰的声音有些颤,这是她登基以来,第一次在臣子面前如此失态。
陆沉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出嘶哑得不像人声的音节:
“萧……云……凰?”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陛下”,而是“萧云凰”。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缓缓合上,再次陷入沉睡。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昏迷,而是真正的、深度疲惫的睡眠。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眉头舒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陈院正?”萧云凰急切地看向太医。
陈鹤龄颤抖着手搭上陆沉的脉搏,片刻后,激动得老泪纵横:“陛下!脉象虽弱,但已归平稳!生机复苏!陆师……陆师闯过来了!他醒了!真的醒了!”
殿内一片寂静,随后爆出压抑的欢呼。侍卫、内侍、甚至曹正淳,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萧云凰怔怔地看着陆沉睡去的面容,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传朕旨意:文华阁戒严解除,但守卫照旧。陈院正及太医院有功,各赏黄金百两。今日当值侍卫、内厂番子,各升一级,赏银加倍。”她顿了顿,“至于那个刺客……曹正淳,朕要口供。无论用什么方法。”
“奴婢明白!”
萧云凰最后看了一眼陆沉,转身走出偏殿。
殿外,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皑皑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陆沉醒了。
但刺杀的黑幕才刚刚揭开。江南世家、泰西商人、宫中内鬼……这张网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危险。
而陆沉的醒来,究竟是混乱的开始,还是破局的关键?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场围绕格物新政的战争,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血腥的阶段。
而她,已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向前。
午时,乾清宫西暖阁。
曹正淳带来了初步审讯结果。
“陛下,那刺客是死士,牙齿中藏了毒囊,我们卸他下巴时已经现并取出。但他受过严酷训练,寻常刑讯无用。”曹正淳低声道,“不过,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
他呈上一小块丝帛,上面用极其细密的针脚绣着一幅图案:一座山,山上有一棵松树。
“这是江南张家的暗记。”曹正淳道,“‘张’字拆开,为‘弓’‘长’,‘长’谐音‘常’,‘常青’即松。山松图案,是张家核心死士的标识。”
萧云凰接过丝帛,指尖冰凉:“只有张家?”
“目前只找到这个。但奴婢以为,陈家、周家未必干净。另外……”曹正淳犹豫了一下,“奴婢在检查那根毒针时现,淬毒的手法,与三年前南疆一起土司叛乱中使用的毒箭极为相似。而当时,有线索指向……陈廷敬的妻弟曾与那些土司有过秘密贸易。”
萧云凰眼中寒光一闪:“也就是说,陈家和江南士族,可能早就与边地土司、甚至外夷有勾结?”
“奴婢不敢妄断,但确有疑点。”
“继续查。”萧云凰将丝帛扔在桌上,“那个泰西机匣呢?改装得如何了?”
曹正淳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回陛下,已经‘改装’好了。触时间改为了明日未时三刻,射出的针……换成了淬有麻药的钝针。针匣内还加了一点‘小玩意儿’,一旦触,会同时释放一种特制的染料和香粉,沾身难洗,气味三日不散。”
萧云凰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宫里那个内鬼,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是管库房的刘公公。已经控制住,他供认不讳,说是顾家指使,许诺事成后送他出宫养老。”曹正淳道,“奴婢已命人‘照顾’好他,暂时不会走漏风声。”
“顾家……”萧云凰缓缓踱步,“江南富,手伸得可真长。看来,他们是觉得,朝廷的新政碍了他们财的路了。”
她停下脚步,看向曹正淳:“明日未时三刻,复廊那边,安排好了吗?”
“陛下放心,一切就绪。‘鱼儿’一定会准时咬钩。”
“好。”萧云凰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等明日收了网,朕倒要看看,这些魑魅魍魉,还能藏到几时。”
正月初五,刺杀失败,陆沉苏醒。
正月初六,另一场好戏,即将在紫禁城的复廊上演。
而苏醒过来的陆沉,又将面对一个怎样风云诡谲、危机四伏的新局面?
无人知晓。
但历史的齿轮,已经在这一天,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推向了另一条更加激流汹涌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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