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这边的世界,有人在等我。”
“承平三十九年夏至,我还欠陛下七年奏对。”
“徐先生还没有闭眼。他撑着一口气,想看见蒸汽机车跑通通州到天津。”
“方承志的铁路才修了一半,程恪的能源图才填七成,陆明心的种痘法还没推广到云贵土司。”
“我欠他们的。”
守门者看着他。
“你欠林雨晴的,就不还了?”
陆沉低头,看着掌心那支银簪。
“还。”
“怎么还?”
“她写信给我,是想知道——三十一年前她选错了,那个人是不是还在恨她。”
“我回信告诉她:不恨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
笺上只有一行字。
“雨晴:信收到,簪收好。我不回去了。三十一年前那场雨,早停了。你也别等了。陆沉。”
他折好素笺,放入那支银簪一同裹进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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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你能帮我捎回去吗?”
守门者接过那方帕子。
“能。”
“要多少代价?”
守门者看着他。
“这一次,不收。”
它握着那方帕子,轮廓渐渐模糊,像浸入水中的墨迹。
最后一刻,它说:
“陆沉。”
“嗯。”
“陆氏守泉十二世,从你算起。”
“好。”
槐树影下,已无踪迹。
井沿上,那枚蟠龙玉佩静静躺着。
玉髓深处的云纹在暮色中流转,像朝霞未散。
中秋。
京师大学堂格物学院礼堂,届“承平科学奖”颁奖典礼。
这是徐光启倡议设立、萧云凰钦准的国家级科技荣誉,每年一届,表彰在基础科学、工程技术、医学医药领域做出突破性贡献的研究者。
届获奖者共三人:
方承志,因“阶梯护坡工法”与“整数四则运算器二代机”获奖。
程恪,因《大夏全国能源流向图(承平三十一年版)》获奖。
陆明心,因“鼠疫杆菌革兰氏染色鉴定法”与“种痘法全国推广实施方案”获奖。
徐光启未能出席。他的病情在八月初急剧恶化,已无法下床。但他口授了贺词,由学生代读:
“老夫七十三,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
陆沉坐在台下。
他穿着那件深蓝直裰,和三百七十名大一新生坐在一起。没有人现他。
他看见方承志上台领奖时同手同脚,把奖杯握得死紧,像握着龙须沟工地上那把随时会脱手的铁锹。
他看见程恪接过证书时仍是一贯的沉默寡言,只在转身时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他看见陆明心穿着那身六品太医院院判的绯色官服,站在领奖台上,对着满堂师生深深一揖。
她说:
“此奖非臣一人之功。十二年前,臣还在江南育婴堂,有人把臣从墙角捡起来,给臣取名‘明心’,送臣入京师大学堂读书,教臣用显微镜看鼠疫杆菌。”
“臣无以为报,惟愿此生效先生之志——承医道以济民,明仁心而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