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通济号单机牵引十二万斤,相当于二百辆牛车,或半艘中型漕船。
结论:铁路运量整合能力远陆运,与水运各有优劣。
翁同舟在报告末尾加了一行朱批小字:
“臣司核算三十年,从未见过此等效率跃升。若京师至通州干线告成,仅漕粮转陆运一项,每年可省运费银十五万两以上。此非‘改良’,乃‘革命’。”
他划掉“革命”二字,改作“更张”。
想了想,又把“更张”划掉,恢复“革命”。
最后他放下笔,把那份报告推给身旁的书吏。
“就这样呈吧。”
书吏看了一眼那三个涂涂改改的词,没敢问。
他只是在誊抄时,原样保留了最后一个版本。
“革命”。
承平三十三年四月初一。
户部、工部联衔奏报,《请续拨铁路经费以资通州干线勘测疏》。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意料之外的是反对的声音。
孙传庭已于承平三十二年腊月致仕。他那一派的文官,在“通济号”试运行成功后,集体保持了沉默。
不是服了。
是没法说话。
十七里试验线,他们可以说“糜费”“扰民”“奇技淫巧”。
可当一台深绿色的钢铁机车牵引着十二万斤货物、以二十五里时稳稳驶入昌平站时,所有这些话都失去了力量。
你可以说火车还不够快。你可以说造价还不够低。你可以说铁路还不能替代漕运。
但你不能再睁着眼睛说“此物无用”。
沉默也是一种承认。
周延儒在工部堂上等了三天,没有等到一封反对续拨经费的奏疏。
他有些意外。
更意外的是,他等到了另一封信。
信是孙传庭从原籍寄来的。
这位致仕给事中在信中绝口不提铁路,只寒暄天气、桑麻、子孙课业。信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昌平道口那日,某见火车过。某错了。”
周延儒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他没有回信。他只是在工部议事时,把这封信传给几位侍郎、郎中看了。
没有人说话。
周延儒把信收进私箧,锁好。
“散了吧。”
承平三十三年四月初七。
公输英镗第二十八号衬套。
这是为“通济号”二号机准备的备用汽缸。二号机正在总装车间拼搭骨架,预定六月初试车。
她已连续工作三十九日。
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
方承志强制她休息,她当面应下,转头又进了镗床间。
没有人拦得住她。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她为什么拼命。
承平三十二年腊月二十三,昌平站升旗那日,她从月台边缘站起来,对三百余名同袍说:
“明天镗第十一件。”
第十一件公差三十九丝。
第十九件公差二十六丝。
第二十三件公差二十三丝。
第二十八件,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二十丝。
二十丝,〇点二毫米。
这是百工院建院以来,从未有过的汽缸衬套加工精度纪录。即便是从西洋进口的那台老镗床,出厂标定精度也不过二十五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