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配方不行,离行的配方就近一步。”
方承志看着他。
“好。继续。”
承平四十二年八月初九。
第二十一版橡胶密封圈装上机器。
这次的材料所配方变了——不是生橡胶加硫磺,是生橡胶加硫磺加一种从西山焦化厂副产品里提取的黑色粉末。程恪让人用显微镜看过,那些粉末的颗粒比石墨还细,均匀分散在橡胶里。
密封圈装上去的那天,公输英来了。
她三十三岁了,已经是百工院精密机械所的主事。她手上还握着那把千分尺——就是方承志送她的那把,刻度可测至十丝。
她站在那台机器前,看程恪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程主事,这次配方有什么不一样?”
“加了焦炭粉。”
“焦炭粉?”
“对。焦炭磨成粉,掺进去。”
“为什么?”
程恪想了想。
“不知道。瞎猜的。”
公输英沉默。
她接过那截还没装上去的密封圈余料,用千分尺量了量。
厚度,三毫米。
硬度,用手指甲掐了掐,掐不动。
弹性,掰了一下,能弯,能弹回去。
她把千分尺收起来。
“程主事,这次可能行。”
程恪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公输英说:
“因为我镗过很多汽缸衬套。”
“衬套和密封圈,是一对。”
“衬套硬,密封圈就要软。”
“衬套光,密封圈就要贴合。”
“衬套有公差,密封圈就要能适应公差。”
“这个配方,软硬合适,贴合度好,能适应五丝以内的公差变化。”
程恪沉默。
他看着公输英。
三十三岁的公输英,手上还握着那把千分尺。
二十三年前,她从百工院第一届女子学徒班毕业时,公差只能镗到一百多丝。
十三年前,她镗出二十六丝的公差,方承志抱着她奔往医局,她手指缺了半片指甲。
三年前,她镗出十八丝的公差,方承志送她一把新的千分尺。
现在,她站在这台机器前,用手摸一摸,用眼看一看,就能判断密封圈能不能适应汽缸衬套的公差。
她不是用千分尺在量。
她是用手、用眼、用二十三年的经验在量。
程恪忽然明白,什么叫“匠心”。
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看它能撑多久。”
承平四十二年十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