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尺,比她用的千分尺长,比她用的千分尺细,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
图下面有一行字:
“asurgthespderun-outduithadiadicator”
她不知道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那把尺,就是她需要的尺。
那种尺,叫“千分表”。
能测出一丝的跳动。
她拿着那本小册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徐念祖说:
“这把尺,大夏有吗?”
徐念祖摇头。
“英国有吗?”
“有。”
“能买到吗?”
“能。”
“多久能到?”
“一年。”
公输英沉默。
一年。
一年之后,才能知道那根主轴转起来有没有跳动。
一年之后,才能开始组装。
一年之后,黄花菜真的凉了。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说:
“买。”
承平四十三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西山工业区,精密机械所。
公输英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放着那本英文小册子。
小册子翻到第二十三页。
那张千分表的图,她看了几百遍。
她已经记住了图上每一个细节——表盘直径三寸,刻度一圈一百格,每一格代表一丝。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种尺转起来的样子——表针跳动,一格一格,像心跳。
但她没见过真的。
真的,要一年后才能到。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她不知道三百六十五天后,自己还能不能镗出九丝五。
她不知道三百六十五天后,那台西洋镗床还能不能转起来。
她不知道三百六十六天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一件事。
三百六十五天后,千分表会到。
到了,就能测一丝。
能测一丝,就能镗八丝。
能镗八丝,就能造更精密的机器。
造出更精密的机器,就能镗更小的公差。
一直镗下去,总有镗到五丝、三丝、一丝的那天。
她合上小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西山脚下那片坡地上,三十棵橡胶树苗正在冬夜里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