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安想了想,道:“我想进到皇宫深处瞧一瞧,可有机会吗?”
萧锦辰还没开口,旁边正吃点心的萧瑾瑜一抬手,“这不简单?我娘最近正准备办个赏花宴,送先生一张帖子便是。”
萧锦辰朝他看了眼,萧瑾瑜睇他,“怎么?九殿下有何高见?”
这小子,分明先前在百鬼道的时候还亲热地唤他一声二哥,这到了谢先生面前又装模作样起来。呵,当他稀罕这么个没心肝的弟弟?
萧锦辰静默数息后,再度看向谢安安,道:“若是入宫赏花,届时只怕要与其他人多有往来。不知可会给先生平添烦恼。若是先生愿意,我可安排先生以侍卫身份进宫,入深宫亦无阻碍。”
听起来,其实萧锦辰的安排更妥当。
萧瑾瑜哼笑一声,朝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不料,谢安安却轻缓一笑,道:“可否劳烦二殿下赠一张宫中赏花宴贴?”
“哎?”萧瑾瑜乐了,再次坐直,“我还先生会选老九呢。”
这话说得太容易叫人误解了,思烟扭过头,一瞧这恣意洒脱的俊俏郎君说话时眼底的光都快赶上这窗外的春乌了,再看旁边那阴郁美人黯然垂眸模样,忽而掩口,靠着谢安安的肩膀‘咯咯咯’地娇笑起来。
谢安安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要寻之人道法在我之上,若是我独自入宫寻找,恐能被他探得,隐匿行踪让我再寻不得,反而不好。以赏花宴中众人生息掩盖,或能寻到些许线索。”
“原来如此。”萧瑾瑜了然地点头,“那我让阿娘多请些人。”
谢安安轻笑,“倒也不必如此。”
萧瑾瑜认真点头,“很该如此。”顿了顿,脸上神色微凝,“谢先生救了娇云奴,又让我们见了长宁最后一面,还有白柳书社,若非先生,此时只怕也已成了个鬼窟。说起来,这些都是先生的恩情。我们做这些,与您的通天福泽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萧锦辰的手指微微蜷缩,看了眼大大方方的萧瑾瑜,再次沉默。
思烟又笑了一声。
谢安安眉眼微弯,将桌上的两个盒子推了过去,“前几日借二位殿下龙气点灯,险些令二位殿下涉险。此乃我做的养元丹,还有两枚符篆,还请二位殿下莫要推辞。”
萧瑾瑜立马来了兴致,伸头看了看,指了指其中一个,“这个瞧着顺眼,我能要这个吗?”
谢安安失笑,将另外一个黑漆木的盒子打开,将里头一枚符篆拆开,剑指并拢对着念了几句咒语后,那符篆上原本浮动的朱砂符文忽如蚯光,扭动变换成了另一种繁复纹路。
谢安安重新折好后,将符篆放在盒子里,再次递给萧瑾瑜,道:“除了养元丹,一枚平安符,这一枚,乃是水逆符。”
她的目光落在萧瑾瑜的印堂上,“二殿下印堂暗,隐有青气缠眉,眉梢散而不聚,这是水逆侵面之相。”
“啊?!”萧瑾瑜大惊,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水逆?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动静。”
谢安安点了点头,“殿下瞧着精神爽朗,实则眼尾枯陷藏浊,近三日怕是已有小厄缠身。殿下可有不慎打翻茶盏,或是坐骑无故躁动情形?”
萧瑾瑜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听到最后更是一拍桌子,“怪道这两日总是犯错,阿娘还骂我蠢!我哪儿蠢了?!根本就是这水逆作祟!先生,我不是中了什么邪招了吧?”
谢安安伸手,虚虚点过他的头顶,“此冠殿下从何处得来?”
萧瑾瑜一愣,随即脸色变了,“不能吧?这可是我姨母所赠。”
抬手想将那冠拆下,可弄了几下拆不开,还是思烟过去小心帮他把冠摘下。
“这冠有什么问题吗?”萧瑾瑜随手拽下腰间玉佩赏给思烟,边将冠翻来覆去地看。
萧锦辰记得这冠,当年昆山进贡两块山巅雪玉,其中一块赏给了当时一战灭了苗疆王庭的威远将军,没想到最后竟成了萧瑾瑜的东西。
谢安安道:“并无什么问题,只因赠冠之人近日运势低迷,气息沾染,故而将晦气沾染给了殿下。以水逆符贴身佩戴三日,便自可解了这水逆劫。”
可萧瑾瑜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运势低迷?姨母近日确实瞧着气色不大好。莫非有什么不好?”
萧锦辰看着萧瑾瑜脸上真切的担忧,想到那日在御花园,看见他因为打翻一盏茶被皇后揪着他耳朵骂‘蠢货’的模样,脑中忽而浮起年少时,自己也被人这样揪过耳朵。
不过那些人是皇宫里最卑微的奴才,他们骂他‘贱婢生的贱种’,欺他,辱他,仿佛践踏他便能衬出他们多高贵一般。
心下漫起一股寒意。
他再次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红色海棠漆木盒子,打开便是眼睫一颤。
谢安安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笑,剑指一挥。
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关木人便从里头慢吞吞地爬出来,朝萧锦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萧瑾瑜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萧锦辰不解地看向谢安安。
谢安安微微一笑,道:“常见九殿下孤身,此物以世间残念所养,可似活人动,能常伴九殿下。”
萧锦辰眼瞳骤然一缩,募地抬眼看向谢安安!
萧瑾瑜嫉妒地叫了起来,“谢先生偏心!为什么给他这样好的东西!我也要……我买!多少银子!我买!”
思烟也急了,随手收起那有价无市的玉佩,抓着谢安安的袖子直晃,“奴家也要,谢先生,奴家又新研制了糕点,奴家给您做呀!日日都做!”
谢安安被她晃得头晕,笑着捏了下她的脸,“此物以世间残念所养,旁人来养,易生秽气。”
“啊?”思烟喜滋滋地捂住自己被摸过的脸,“那奴家不要了。奴家最听先生的话了。”
谢安安莞尔。
萧瑾瑜惊讶地看着那立在桌上的不过半个巴掌大的小木人,疑惑:“那怎么……老九就能养?”
谢安安转过脸,对上萧锦辰静若秋霜的双眼。
缓声道:“因为九殿下的心里,藏了太多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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