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营村就在东都南郊往南再二十里。原本村边上依傍着一条从北边流下来的濶河,上通护城河,下连运河,来往船只那叫一个多哟!村子也因修建了个码头,占了水路生意的活计,十分富饶。
只不过大约从二十多年前,这濶河突然间开始变得水流变少,河床裸露鱼虾绝迹,原本兴旺的水路码头渐渐荒废。
村中老人说啊,是上游地龙翻身改了水道。不过也有人说,是河伯了怒,收回了赐福。
起初大家伙儿还集资请过和尚道士做法事,甚至还重新修缮了河边的龙王庙,但都无济于事。
这濶河啊,就这么一天天干涸下去。南营村也就败落了,年轻能干的小伙儿们都去东都了,村子里剩下的,净是些没用的老骨头,这才护不住那些孩子们啊!”
黄老翁一边拉着牛车,一边擦了下眼泪。
坐在牛头上的小紫好奇地抬手问:“这是濶河吗?”
黄老翁点点头,“是啊!您瞧,这模样,哪还有从前水草丰沛的模样?”
他顺手又指了路边上杂草丛生的干裂河床给坐在牛车上的谢安安看。
谢安安顺着望过去,清和目光却落在河床上方那汪蓝澄澄的天上。
笑了笑,问:“大爷读过书?”
黄老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时候念过几年书,不过家里穷,我脑子也不够用,就在地里刨食了。”
也是因为他读过书,又是村里算年轻稳重的,所以里正才指派他到东都找谢安安求救。
小紫歪过圆溜溜的脑袋,“刨食?”
黄老翁起初见这活灵活现的小纸人还觉得可怕,如今瞧习惯了,竟把她也当孩子看了。
见她好奇,便放轻了声音道:“就是在地里种庄稼……”
“阿翁!阿翁!”
前头突然跑来一个黑黝黝的半大小子,光着一双脚,神色慌张地朝牛车这边喊:“不好了!陈寡妇因着胖儿没了,自个儿吊了脖子……啊!”
没说完,猛地看到牛车边上侧坐着的谢安安,骤然间如见仙人,一下瞪大了眼,张口就喊:“阿翁你真把仙人请来了?!”
黄老翁却急得跺脚,“陈寡妇怎么了?!你这小子,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叫隔壁荷花嫂子看见,给抱下来了。这一会子人倒是没事,只是不清醒。神婆奶奶说她是丢了魂,得招魂……”
这说着声音又越来越小,视线定在了牛头上坐着的漂亮小纸人身上。
小紫听着就撇嘴,“招魂哪有那么好招的?不知哪里来得荒脚道婆,净骗你们这些不懂的笨蛋……看什么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一扭头,看见直愣愣盯着她的少年,当即弹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恐吓!
少年顿时吓得一抖!
黄老翁忙将他拉到身后,“大仙莫怪,这是我家大孙子牛生,他,他就是瞧瞧,不是有意冒犯。”
小紫本就是故意吓唬人,见一老一小真被吓着了,顿时得意地小裙子直飘。
便听身后牛车上谢安安清声,“小紫。”
方才还飘飘绕绕的裙子顿时垮了下去,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着谢安安无波无澜的眼神,又瑟缩了一下,小小地对上纸手,“我闹着玩儿呢。”
谢安安跳下牛车,又看了眼濶河方向,对小紫招了招手。
小紫揪着裙子,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捏着嗓子道歉:“师姐,我真的只是随便说说的,我不会伤人的……”
却被谢安安剑指一点额头。
一道金红流光溢过她的身体,她一顿,接着往地面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