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谢安安往后退开两步,一手在佛铃上轻轻一绕,无数的光点便从佛铃周身浮起,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也有嗡嗡佛偈,也有哀哀呻吟。
然后,空心周身那独属于李兰花与他记忆的光影也化作一缕缕青烟,绕在了佛铃四周。
“大花!”万千碎语中,似有人这么轻唤了下。
空心猝然上前一步。
谢安安的手指又如花一转。
一抹瘦弱的身影在她掌心凝结,不过太模糊了,只是轻轻一动,便消散开来。
那是——
“患儿!”空心轻呼,那身影已散落在佛铃四周的氤氲空气中。
谢安安收回了手,朝空心笑道:“我道行太浅,聚不起这阴阳路已散去的幽魂。大师乃是佛身,修的是众生路。再以渡魂使来往阴阳,想来不出百年,定能还大花姑娘一个周全的魂魄,再渡来生。”
空心手脚冰凉。
原来,这女坤步步设局,不仅为毁他佛心,更要囚他百年之身。
渡魂,送冤,往轮回。
来往千回,只为聚一个女子的魂魄。
他依旧可以选择自尽,可以就此撒手不管,反正患儿并不欢喜他,他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咔嗒。”
脚边散落的念珠忽然滚开。
脑中忽而浮起那一天,她满脸是伤地将那念珠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
那双澄澈的瞳孔里,映着他欲壑皆破的念。
他闭了闭眼,缓缓抬手。
落地的念珠浮起,被一根金色的光线牵引,最终穿成一串落回了他的掌心里。
他朝谢安安俯身,“我佛慈悲。”
然后伸手,接过了佛铃。
“叮——”
文判官几个身后的亡魂立时被牵引了一般,自地朝佛铃后走去。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汝今往生,无复留连。”
“去则去矣,莫回头。”
佛铃又响了一声,已半身融入暗色的空心忽然回头看向谢安安,“你说,患儿,她愿意吗?”
谢安安莞尔,背过手也不知望向何处,“大师以为呢?”
空心一顿,随即轻叹一声。
——也罢。
总归他从未问过她的心愿,便,再任性一回吧。
“叮!”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无数亡魂漂浮在那渺然的铃音后,渐渐隐没入晦暗之中。
远远地,似乎有一道呼唤夹杂在佛语与佛铃中。
——患儿,归来。
谢安安轻声道:“患得亦患失,不若不相识。”
“哒。”
水珠落下,周身混沌散去。
她转过身,已立在了城隍庙中。
“好黑心的丫头。”
城隍爷又化作了个貌美的妇人,正坐在桌案后写着生死簿,瞄了眼谢安安,道:“这可是修出法相的半佛,你居然敢以情劫囚他百年。佛门那边要是现,可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