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眼眸里的厉光恨不得已然将他削成薄片。
左崇文的衣服已经汗湿了。
他再一次无比懊悔自己的这张嘴。
要不是太爱说实话,喜欢仗义执言,平阳侯也不会将他从东宫调出来,放到翰林院去。
否则这些年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可惜翰林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帮文人腐儒一个个比他的胆子还大,总以文人死谏为荣。
仗着没人搭理他们。总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傲骨,嘴上都是胆子,什么都敢说。
陋习啊,陋习!
“左卿如此胆识,你的父亲知道吗?”江冷发了通气后,冷飕飕道。
“回王爷,该是不知的。”左崇文喘着粗气,手足抖颤,面如死灰。
“本王也在想,他若是知道的话,又怎么会将你派往这里?”
“不过,那也是他的问题。今日你一而再地触怒本王,死了不冤吧。”
江冷的话,让左崇文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江冷没跟他开玩笑。
这些天,他见证了朝中无数的同僚可能今日还在高谈阔论,明日就已经暴尸街头了。
斩首台上的血都没有洗干净过。
京中早就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了。
可是,自己的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
纵然江冷要他的命,好像也不亏了吧。
左崇文咬了咬牙,索性一个头磕了下去,继续道。“话已至此,微臣死不足惜。”
“只是微臣都要死了,也不差这个把两句了。”
左崇文继续道。“家父自打我们记事起,便教导我们,既食君禄,当谢君恩。”
“这邵家的江山还在,微臣的眼里便容不得五殿下遭此欺骗。”
“王爷您最好赶紧处死微臣。”
“否则,但凡微臣有一口气活着,定将此事告于太子。”
“纵然太子荒唐,可也荒唐不到这里去。”
“告诉太子?让他与邵清撑腰吗?”江冷因左崇文这突如其来的话被气笑了。
这笑声宛如蕴着暴雨的雷霆,让人心惊肉跳。
“你是说,在你的眼中。你宁愿相信太子能为邵清主持公道,也不相信本王对邵清是真心的。”江冷咬着牙,面上犹如乌云笼罩,分外阴沉。
“本王在左卿心里就如此差劲儿吗?”
“并非王爷差劲。”左崇文叹了口气,声音里不只是绝望还是悲痛。“只是,您是英雄,岂有执着儿女情长的道理?”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那都是酸腐文人的意。淫。”
“这江山得之不易……,没人会抛开江山选择美人,除非他是傻子。”
“爱卿说的对。”江冷突然气短了两分。
他望着左崇文,神情复杂至极。
涌动的怒容逐渐平息,深幽的眼中宛如深泉,让人不可见底。
默了几息,他才叹了口气道。“你还有别的作死的话要说吗?”
“回王爷,没有了。”左崇文心酸道。
此刻脸上便是凄哀。再是愿意逞能,死到临头也还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