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满跨过门槛,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这一套说辞,他已经听了不下千百遍,耳朵都已经听腻了。
何况母父你敢扪心自问,你从未起过用孩儿的余生为陈云铺路的想法吗?
非要我嫁给江雁不可,难道不是贪图将军府上的权势吗?
我信你当年是真心为了孩儿才求了这一桩婚事,可我不信你如今还是真的为了我好。
因为我自知,我是如何也比不得你那养在膝下健康又令你骄傲的一双儿女的。
所以我又怎能不生怨?
少年挺直背在烛火中的牌位前缓缓跪下,像是一根永远学不会低头的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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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宁愿撞死在南墙,也绝不回头。
他的母父不要他,他也不要他的母父。
他的青梅未婚妻说要同他退婚,那便退婚,总归这桩婚事本就是强求来得。
日后,他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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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当日我就亲手溺了那孽障去,也免得他千方百计来刮我的心!”
江疏离看了眼嬷嬷们整理出来的碎瓷器账单后,气得浑身抖的拍了拍桌子,不顾场合的怒吼道。
却不想,这诛心之言一出,满堂皆惊。
在孝比天大的昭月国,这样的话露出去一星半点足以逼死大郎君。
但亲父子哪里有隔夜仇,恐怕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在屋里伺候倒霉听到这句话的人。
他们一个两个都瑟瑟抖的垂下头来,手脚软。
周嬷嬷见状,刚想上前一步帮江疏离把话圆回来,就听见下人禀报,女君来了。
门外,一位容貌长得极为清秀的少女,正面无异色的踏入还未收拾妥当的屋内。
她对着堂中上座的江疏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儿听闻,今日兄长又闹了母父一场,也不知母父现在可好?
有没有按时用膳?
若是还未曾,儿就亲自来陪母父用膳如何?”
“好好好!”
江疏离连声应了三声好,他起身亲手扶起陈云,一脸慈爱的拉着她的手一同落坐。
“果然还是我的云儿最为贴心,一点都不像你兄长,他就是个天生的讨债鬼……”
不管江疏离说什么,陈云都笑吟吟的听着,还时不时的应和。
不过多是应答一些关于自己还有亲弟弟的事,至于对于陈满又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一事的看法,她表现得格外的滴水不漏,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来。
还装模作样的替陈满求了情,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推波助澜,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而等她做小儿姿态陪着江疏离用过一顿晚膳后,对把她送到门口的朱嬷嬷,浅笑道:“天干物燥,也不知兄长那如何了,可备好了衣物、吃食?”
朱嬷嬷脸色微变了一下,低下头福身应道:“女君放心,大郎君那自不会亏待了去。”
陈云眉眼含笑的盯着朱嬷嬷,直把人盯出冷汗来了才罢休,“想来,嬷嬷不会让我失望才是。”
她轻声说完,便转身带着她的人踏出了秋水院。
而廊下伺候还不知其中利害关系的几个小侍,还在那里满怀少男心的憧憬着。
“女君脾气和气度可真好,连大郎君也愿意照应,也不知咱们花些银两去她身边伺候可行不可行?”
“这倒是一个好法子,不过在女君身边伺候的那几个,长相都很是不俗,咱们去了恐怕还是当小侍的命。”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试上一试,你们认命我可不会认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朱嬷嬷脚步一顿,突然大声呵斥了一句,“你们当值就好好当值,谁再多嘴一句就扣所有人的俸禄!”
“是,嬷嬷,我们再也不敢了!”,那几个小侍连忙求饶道。
朱嬷嬷没再理会这些脑壳仁就只有这么大点的小侍,她面沉似水的回到自己居住的耳房。
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两句话,“天干物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哈哈哈,甚好甚好。”
想到自己家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一位小侄是女君的房中人,朱嬷嬷不再犹豫。
她合身躺在床上,闭目等待一个好时机。
……
夜色笼罩下,位于府中最后方位置的祠堂,莫名阴森得可怕。
连陈满这个常客都突然心生不安,唰的一下睁开眼,警惕的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