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走到半山腰上时,天气越的闷热起来,他们倒也乖觉,一点苦都不吃,该歇的就歇。
比如这会儿,他们正坐在折来的枝条上扇着凉风,躲在不易被人察觉的树后歇息,说说笑笑的好生惬意。
当然,话都是元宝一个人说的,陈满最多只是负责笑一笑,可饶是如此主仆二人也一个说的起劲,一个听得起劲。
“嘘!”
突然,一阵像极了男女偷情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叫两人瞬间呆若木鸡。
陈满和元宝面面相觑,随后无奈一笑,你拉着我我拉着你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便要悄悄的绕路躲开那对野鸳鸯。
不料人一开口,便把陈满定在了原地,他缓缓转过身,穿过绿的叶,青的枝,眼神落在那一对宛若璧人的身上。
江雁正情绪激动的抓着那人的手不放,急躁粗鲁的不似平常,“序之,她既如此欺你辱你,又无怜你之心,你又何必挽留,大不了和离了便是!”
美人凄凄落下泪来,抬手拭泪的手腕处皆是青青紫紫的新旧伤痕交替。
“若此事当真如你说的那般轻巧就好了,可这世道向来对男子多有苛责,偏偏家中又有几位待嫁闺中的族弟。
我若是真的合离归家了,也只怕是不能多留我在家中待几日,不是送到庄子上便是随意又把我许配给她人。
想来,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里面去,所以我又何必多余折腾这一趟呢?”
江雁心中干涩,越是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越是心疼他嫁人后的那些遭遇。
序之当年性子最是温和,容貌虽早早胜过他人,但他谦逊有礼,不曾与他人争风吃醋过,还处处包容退让,故素有名声在外。
还未到年岁,便先被世族大家求娶。
那可是一门顶顶好又极为不相配的婚事,那时,临安城中何人逢人不戏说张家出了一只金凤凰,本来就是要本飞上枝头当凤凰的。
可如今她眼睁睁的看着这只金凤凰落难,她又于心何忍?
江雁一番三思过后,到底还是不忍心道:“序之,若你假嫁我为妾便可解眼前困局,你可愿?”
张序之微怔,先是有目的不着痕迹达成的喜悦,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彻骨的冷,替表哥感到不值的同时亦是物伤其类。
原来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之情也不过如此。
可士之耽兮,犹可说也,男之耽兮,不可说也。
奈何?奈何!
张序之似是感动的垂下头,睫毛遮住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意,嘴上却柔柔弱弱的说道:“不可!
你与表哥两情相悦,我又怎可插入其中?”
江雁言之凿凿道:“怎会,表哥与序之你关系最是要好,若知道此事只是为了救你于水火之中做假,想来也是会理解才是。
何况我又无私心,与你又无私情,坦坦荡荡的,怕甚?”
张序之心中冷笑不止,女人呐,果然自信得令人生厌!
她怕是不知生情的男子眼中向来掺不得一丁点沙子,关系甚好之人更是不可,不然那便是与背叛无异!
可这把连他都不忍心下手的刀,偏偏是江雁接过,下手得毫不留情。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是说这世间的女子都如同她这般,爱是真,怜香惜玉亦是真?!
可为何男子心中只会爱一人,至死不渝,所以想来她们的爱,不过是浮于表面,不可信也。
只愿表哥早日脱离苦海。
想着,张序之便徘徊不定的应下了这桩荒唐至极之事,表面忧愁不安,心中却无比愤愤。
江雁还尤不自知的安慰道:“序之你放心,表哥那我自会有交代。”
陈满不知道她口中的交代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此时如坠冰窟,明明是烈阳高照,可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冷呢?
元宝早已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刚想冲出去给郎君讨回公道,便被咬着牙努力忍住泪的陈满轻轻扯住。
元宝,算了,算了吧。
她生性便是如此风流多情,所以我又何必…何必上前给自己找难堪?
总不过是该给自己多一些时间,时间总会抚平许多不得其解、执迷不悟之事。
所以莫要恼,莫要怒,她既想左拥右抱,那便如她所愿好了。
红着眼,任由脸上泪珠滑落的陈满,一把扯着元宝的袖子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