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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见令如见我（第1页）

“小二，来一碗阳春面，一碟小菜。”

“好嘞，客官稍等！”

此时并非饭点，大堂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坐着。靠近柜台的那一桌，坐着两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举杯对饮，高谈阔论，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大堂里听得格外清晰。

“……哎，王兄，你听说了没？昨日宫里太后的千秋寿宴，可是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一个留着短须的男子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其中的兴奋。

“什么大事？快说来听听！”另一人立刻来了兴趣，凑近了些。

顾悦原本并未在意，只低头摆弄着桌上的竹筷。然而，“太后”、“寿宴”、“皇子”这几个词飘入耳中，让她心中微微一动。她不禁竖起了耳朵。

短须男子见同伴好奇，更加卖弄起来：“嘿，骗你作甚？这可是皇家的新鲜事儿，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是昨儿个寿宴上，皇上金口玉言，一口气给五位成年皇子都指了婚！”

“真的假的？五位都指了？”同伴瞪大了眼睛，“这几位殿下可是早就到了娶妻的年纪，放在寻常百姓家，娃娃都能打酱油了！皇家到底不一样，要么不娶，一娶就是大动静！”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我家隔壁那王老二，他儿子比太子殿下还小两岁呢，如今都……”短须男子说着，话题便习惯性地朝着家长里短的方向扯去。

顾悦听着，心头那点好奇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不安取代。

尤其是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时，她的心猛地一跳。她再也坐不住，端起桌上那碟几乎未动的盐水花生米，起身走到那两位男子的桌旁，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

“二位大哥，打扰了。小女子今日初到京城，听二位说起皇家喜事，觉得新鲜有趣，不知可否坐下，听二位细细说说？也让小女子长长见识。”她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异地口音，态度谦和有礼。

两人见是个年轻清秀的外地姑娘，眼中只有好奇而无恶意，便也乐得显摆，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短须男子清了清嗓子，颇有说书人的架势：“姑娘不是京城人士，不知道也正常。咱们皇上啊，文治武功，子嗣也算兴旺，如今成年建府的皇子有五位，个个都是龙章凤姿，人中龙凤！只是不知为何，这婚事一直耽搁着，直到昨日太后寿宴……”

“然后皇上就给他们都赐婚了，是吗？”顾悦急切地打断，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她只想立刻知道关于“太子”的那部分。

“对啊！”短须男子点头，另一人接口笑道：“姑娘这话问的，皇上给儿子赐婚，那不是天经地义嘛！哈哈哈！”

两人又笑了起来。顾悦却笑不出来，她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喉咙有些干。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那……太子殿下，也被赐婚了吗？赐的是……哪家的小姐？”

“那当然啦！”短须男子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看着她，“太子殿下贵为储君，这婚事自然是头等大事。听说啊，正妃是左丞相柏大人的千金，侧妃是都察院宋御史家的小姐。好家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下子就是两位佳人入门，真是羡煞旁人啊！后面几位皇子也……”

后面他还说了些什么，顾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又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血液与思绪。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的只有那几个字：“太子……赐婚……左相之女……御史之女……”

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了过来，放在她面前：“客官，您的面好了，请慢用。”

顾悦却恍若未闻。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凳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也没数，直接塞到愣住的小二手里，然后便像逃离什么可怕之地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客栈大门。

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温暖，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可这一切落在顾悦眼中，都失去了色彩与声音，变成了模糊晃动的背景。

巨大的孤独感和无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心，却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在荒原之上，四顾茫然。

他要成亲了……娶的是左丞相和御史家的千金小姐。那是真正的名门闺秀，高门贵女。而她呢？一个边陲小镇猎户的女儿，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带着一身洗不去的山野气息。云泥之别，天壤之隔……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该怎么办？她不远千里，满怀希望而来，难道就是为了亲耳听到这个早已注定的、残忍的消息吗？

迷茫与绝望中，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腰间。

那里系着一个半旧的荷包，针脚细密，绣着一对略显稚拙的戏水鸳鸯。这是当年分别时，她熬夜赶制，偷偷塞给他的。后来重逢，他又郑重地将这个荷包，连同另一件东西，一起还给了她。

指尖触到荷包里一个硬物，顾悦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她颤抖着手，解开荷包系带，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非金非铁，入手沉重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饰，中间是一个笔力遒劲的“稷”字。

这是他的太子私令。当年他离开小镇前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将这令牌放入她手中，目光灼灼，语气郑重：“悦儿，以此为凭。他日你若来京，持此令至太子府，无人敢阻。见令……如见我。”

往昔话语，言犹在耳。他那时眼神清澈而坚定，不似作伪。

一丝微弱的、不甘的火苗，在顾悦冰冷的心底重新燃起。

不，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能仅凭路人的几句话就判了自己死刑。她要亲眼见到他，亲口问问他！她要听他亲口说出答案！

只要他说……只要他说当年的约定只是少不更事的戏言，说如今的一切都已改变，说那两位小姐才是他命中注定的良配，那么，她顾悦，绝不会死缠烂打，自取其辱！她会转身离开，将这份过早萌却注定无果的情愫，连同这枚沉重的令牌，永远埋葬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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