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丝低声道:“那是十二主神的雕像,前些年为了培养人圈信仰时修筑的,但这些年人圈没落,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这些雕塑自然也就荒废在这了。”
“十二?”祝九朝眯起眼睛数了数,“不止十二个基座啊,多出来好几个呢。”
克丽丝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卡俄斯大人、柯洛诺斯大人、盖亚大人等等许多原始神只的雕像。”
祝九朝指了指那被完全毁去的石雕,“这个是谁的?”
“是倪克斯大人。”克丽丝声音越来越小,近若蚊呐,“原本是完整的,但是宙斯一日路过这里,看见倪克斯大人的石雕,大怒,降雷将其劈碎,此后这里就再也没人管了。”
“真该死啊……”祝九朝呢喃一声。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奥林匹斯都是靠着献祭倪克斯所诞下的诸多神只才在迷雾中幸存下来的。
而靠着啖人血肉、踏人尸骨得来的庇护,却没有得到丝毫的感念,反而成了一个不能出现、甚至不能提起的禁忌——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祝九朝本人在经历沧南一役时,就已经深切体会过什么叫做绝望,她忽然想起倪克斯。
倪克斯呢?
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一个接一个的献祭,众神却默认此事,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反对,直到被献祭的神明完全失去生命、失去灵魂、失去一切。
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恨不得拉着整个奥林匹斯一起陪葬吧。
祝九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脉中回荡,如同激起千层浪的石子。
克丽丝一惊,不知道她什么神经,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祝九朝揉揉笑出泪来的眼睛,停下来,神色忽然严肃起来,“你觉得,雅典娜有罪吗?”
“雅典娜殿下怎么会有罪?!”克丽丝瞪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尊被毁去的雕像,沉默一瞬,“雅典娜殿下当年,也是无能为力……”
看啊,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多么苍白、多么无力。
多么令人讨厌。
祝九朝从不认为雅典娜无辜,即使她设下神明代理人,暗中帮助大夏、帮助自己。
可雅典娜、可整个奥林匹斯犯下的恶,从来不是她祝九朝承担了痛苦,那由她承担的善意,又怎能去抵消那份他人的削骨之痛?
这不对、这不行。
宙斯有罪、盖亚有罪、所有无声地参与这场审判的人都有罪。
她进入奥林匹斯时,化名陈墨。
是因为在这罪恶的神山之上,
清醒者沉默,而沉默者亦有罪。
祝九朝想自己大概是有点疯的,没有人教过她世俗的对错,让她养成了如此扭曲的恩怨分明的价值观。
她不是苦主,她要把这把刀交给倪克斯。
宙斯是一定要死的,但如果倪克斯决定要将雅典娜之流也一并杀干净,祝九朝也只会在旁边笑着看,说血染成的霞光就是不一样的漂亮。
然后会把雅典娜单独拖出来,为着那点恩情,寻找一切办法将她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