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没喝过墨水,但在神明可以拥有的想象中,墨水应该不至于这么苦。
囡囡趴到她耳边来,小声提醒:“一会儿,你千万别嫌弃我妈做的饭。她做的饭可难吃了,除了我,谁也吃不下。”
那可不一定。
在忍耐林渊宁的料理这件事情上,阿诺薇对自己的实力还是颇有信心。
林教授俯下身,拧了一把囡囡的小脸。“我在酒楼定了菜,你就别担心了。”
十一点刚过,酒楼的小工来敲门,送来沉甸甸的食盒。
林教授一屉屉打开,摆满餐桌。
她自己吃得极少,忙着往囡囡碗里夹菜,夹完排骨丸子红烧肉,又夹藕和青菜。
“囡囡,不许挑食,青菜也得吃。”
……不笑的时候,倒是和课上很像。
囡囡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菜,又急着奔向茶几,去读她心爱的小人书。
“慢点跑!”
林教授叹了口气,回过身来,终于留意到阿诺薇的视线。
女人的脸颊微微一红,也夹起一棵蚝油青菜,放到阿诺薇碗里。
“你也不许挑食。”
阿诺薇咬开那棵脆嫩的青菜,并没有心头轻颤,觉得女人实在可爱。
午后的时光,总是懒洋洋的。
囡囡还没读完第一册,便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未来的巾帼元帅,只好在习武练枪的少女时代,再多停留一段时间。
阿诺薇坐在靠近门扉的竹凳上,捧着一杯又稠又苦的乌龙茶,看几只蝴蝶飞进花园,与春风嬉戏。
林渊宁将女儿抱回卧房,走到阿诺薇身边来,立在门扉的另一侧。
阿诺薇抬头看她。
女人斜倚着门框,陷入五月的光影,柔和而静谧。
阳光在她鼻梁旁,投下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又落在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照出些澄明的暖色,如秋水盈盈。
“那天真是多谢你了。”
女人说,声音这样轻软,连灰尘也无法惊扰。
“本来,囡囡是有阿姨接送的,但上个月初,阿姨老家出了急事,忽然告假,我实在有些兼顾不上……”
好不容易来了林教授的家,听了她的烦恼,神明决定得寸进尺,趁虚而入。
“林教授,我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我快毕业了,也没什么课要上,阿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帮您接囡囡放学。至于报酬……”
阿诺薇直勾勾地看她。
“食堂的饭菜实在吃不饱,我能来您家吃晚饭么?”
女人面露迟疑。“可是,囡囡和阿姨都说,我烧的饭实在难以下咽,我怕……”
“没事,只要是您做的,我什么都吃得下。”阿诺誓旦旦。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她端起手里的茶杯,将那些苦涩的黑水从容饮尽。
林教授略微垂头,右手蜷在脸颊边,试图掩住上扬的嘴角。
“那我给你一把钥匙吧。麻烦你了……薇薇。”
阿诺薇在自行车的车把前,加装了一只竹篮,尺寸不大不小,刚好能装下一整个小孩儿。
看在穆桂英的面子上,囡囡对阿诺薇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但第一次被抱进竹篮的时候,还是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