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穿着棉布拖鞋,揉着眼睛走进客厅。
“囡囡……”
林教授的手,隔着柜门,抚向那道小小的身影,不敢真的发出声音。
“真奇怪,刚才还听到声音了……是去送薇薇了吗……”
囡囡自言自语,打了个哈欠,又走回房间里去。
囡囡并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正在黑暗中悄然相拥。
祈祷着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她们罪孽深重的秘密。
……
等待毕业的最后一个月,实在漫长得不可思议。
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要掰着手指头,利析秋毫,不知算上多少次。
“……李清照在这首《点绛唇》中,将少女怀春的悸动,写到了极致。‘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走’,是礼教与矜持。‘回首’,是情难自已。而‘青梅’,是春心萌动的少女,为自己找到的,一个最风雅,也最天真的借口。”
林教授仍驻守在她的三尺讲台,絮絮地,轻柔地,诵读又解析,古人们梦笔生花,留下的字字与句句。
和从前唯一的区别是,当她每次环视教室时,视线终于有了可以停驻的一角。
阿诺薇会提前准备好微笑,花上一整堂课的时间,等待与她对视的瞬息。
黎媛见阿诺薇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有机会,便会变着花样调侃。
下了课,有的人,双脚明明已经走在去车棚的路上,可心思还留在教室里,画地为牢。
“我知道一个单词,可以描述你这种病情。”黎媛说。
“什么单词?”神明心不在焉。
黎媛嘿嘿一笑,念得一字一顿:“lovesick,害了相思病!”
被好友如此嘲笑,阿诺薇不得不回过神来,冷眼瞄她。
“那你就是‘thethirdwheel’。”
“第三个轮子?为啥?”
阿诺薇凑到黎媛耳边,也学她一字一顿的语气:“因为,这个短语的意思是——电,灯,泡。”
话一说完,阿诺薇拔腿就跑,黎媛当然穷追不舍,跳起来踹了她好几脚。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还不是看在你请我吃卤粉的份上,我才陪你去蹭课的,你以为我想啊!”
春去夏来,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
人心摇曳,花也盛放。
蔷薇铺满篱笆,合欢像凝在树梢的粉雾。
阿诺薇在树下捡到一枝栀子,骑车穿过校园,经过林教授身边时,往她手边一递。
“林教授,送你花。”
“快拿开!”林渊宁惶然失措,手忙脚乱地推拒。“我不要。”
不曾想,忙中出错,手掌没能推准阿诺薇的胳膊,反倒一掌拍在花上,将那枝开得正盛的栀子,拍得七零八落。
“不收就不收,好端端的,你打人干什么。”阿诺薇故意逗她。
温润如玉的林教授,竟真被气得一跺脚,脸颊顷刻间浮起红云。“谁打你了,尽知道胡说!”
阿诺薇也不认错,骑着车,晃晃悠悠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