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马巧儿情绪不对,贺乙一直忍着,尽量不让自己的态度惹怒她。
卫其言把浑邪王找来了,马巧儿是在草原长大,浑邪王燃起篝火。
“草原儿女,有什么伤心事就交代舞蹈,让篝火随风带给长生天。”
贺乙听完之后,嘴巴微微张开,眼角向上,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见他不说话,浑邪王也一言不,马巧儿虽说在草原长大,可她终究是中原血脉。
用草原的方法,会不会更加刺激她记忆深处的痛苦。
贺乙的呼吸一滞,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马巧儿那句我也跟着去了,你才满意?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尊重马巧儿的意见。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些话不断在脑海里盘旋,最难受的是巧儿,自己得想办法让她走出去。
屋内死气沉沉,地上药汁蜿蜒流淌,马巧儿压抑破碎的喘息。
他们这么僵持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
浑邪王粗犷的嗓音屋内的寂静。。
“将军,草原的篝火能够随风将心愿带给长生天,不如将军和夫人就没有什么对那个生命的祝愿。”
众人的目光看向黑暗中的马巧儿,一切都在等她最终的回答。
长生天,要真的可以,那自己情愿用自己来换孩子的性命。
马巧儿僵硬地点头,声音嘶哑。
“有劳。”
她愿意说话,贺乙眼里暗淡的光芒,重新有了亮光。
院中很快燃起篝火,干燥的柴禾噼啪作响,橘红的火焰跳跃着,试图点燃沉重的夜色。
浑邪王亲自操持,将大块新鲜羊肉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短暂地压过了屋内残留的药味和悲伤。
贺乙没有强求,只是默默守在厢房门口。
火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明暗不定。
女医轻轻搀扶起马巧儿。
安置在离火堆稍远、铺了厚厚毛毡的矮凳上。
她裹紧了毯子,依旧低着头,视线凝固在跳跃的火苗边缘,对那诱人的香气毫无反应。
浑邪王割下一小片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羊肉,撒上粗盐和简单的香料。
用匕尖挑着,走到马巧儿面前,蹲下身,尽量放柔他惯常的大嗓门。
“夫人,尝尝?草原的孩子,没有一顿烤肉暖不了的心,解不了的愁。”
马巧儿眼睫都没动一下。
肉香钻入鼻腔,那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匣子。
不是温馨的篝火,而是寒冷的雪夜,匈奴营地。
同样跳动的火焰,烤着的却是死去的战马。
她被推搡着,被迫去割那半生不熟、带着腥膻味的肉。
周围是粗鄙的哄笑和贪婪的目光,油脂滴在雪地上,凝固成丑陋的污渍。
饥饿和恐惧让她麻木地咀嚼,那味道混合着血腥和绝望,深入骨髓。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身体剧烈颤抖,比刚才在屋里更加不堪。
那不是抗拒食物,是痛苦在反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