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仿佛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海拉体内那几股彼此纠缠、互为依存的庞杂力量骤然警醒。
没有意识的主体,却有本能的应激。
海拉那具漂浮于半空的、如同沉睡雕塑般静滞的身躯,骤然动了!
并非她本人苏醒。而是她体内的力量们,驱动着这具躯壳,开始了最直接、最原始的规避与反击。
可就在这一刻,一道液态般的光团从艾什指尖无声滴落。
紫色光环刹那间横扫整片山谷。
海拉的身体骤然僵住,如同彻底断了能源的傀儡,直挺挺地从半空摔落在地,无声无息。
是沉默禁令。
隆道尔教会最深的暗影中孕生出的禁忌之术。
黑暗大蛇卡斯的追随者们,那些以“篡火”为终极使命的游魂与刺客,在千百年的蛰伏与暗杀中,一点点雕琢、打磨、完善的唯一杰作。
这个法术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效果,也只需要这一个效果:
在禁令展开的范围内,禁止一切“法术”的施展与流动。
无论那是辉石魔法、龙飨祷告、古龙雷击、颠火癫狂,还是……神明以血为契、以魂为引、以亿万年神格为基底的本源权柄。
连施术者自身都不例外。
它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是教会杀手用来狙杀传火势力的阴毒手段,没有半分杀伤力,却能让一切靠魔力、神力驱动的傀儡、石像、构装体直接死机停摆。
海拉的身体,在紫色光环扩散的瞬间,如同被拔去所有能源核心的机械装置。
那维系她漂浮于半空的无形之力骤然溃散。
直直地、毫无缓冲地向地面摔落。
艾什伸出手。在她即将坠落触地的前一刻,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在他怀中,安静得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空壳。
艾什没有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投向身侧那道始终敞开的、幽邃无边的黑暗维度裂隙。
这个短暂的“静止窗口”,在以海拉体内那几股神级力量的挣扎强度计算,不会过三秒。
三秒之后,沉默禁令将如融化的冰雪般溃散。那些被强制截断的权柄会以更狂暴的姿态反扑,而这一次,它们不会再给任何人“接近”的机会。
时间极短,却足够了。
海拉被“带离”这片国度的瞬间,那维系了整个灵魂花园数千年繁茂与温煦的力量根基,被彻底抽走了。
不是缓慢地消退。
是崩塌。
最先感知到剧变的,是光。
那柔和如春暮、永恒铺洒于冥界穹顶的淡金色光晕,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暗了一度。
如同垂死者阖眼前最后一瞬的视野收束。
然后,暗得更快了。
那些曾布满绿荫、流淌着宁静溪水与生命芬芳的明媚山谷,在光褪去的刹那开始褪色。翠绿的草甸急枯黄、卷曲、化为干褐的碎屑;蓊郁的花树落叶如暴雨,花瓣未及触地便已风干成灰;蜿蜒的冥河水流声骤然嘶哑,清澈见底的波光浑浊、凝滞,最终彻底静止,如同一道被遗忘的、不再流动的陈旧伤疤。
取而代之的,是阴风。
从每一道龟裂的地缝、每一座崩颓的山岩、每一寸死去的土壤深处,渗出的、刺骨的、夹杂着远古亡魂啜泣声的冰冷气流。它们呜咽着盘旋而上,卷起灰烬与沙尘,在这片已彻底失去生机的荒原上,刻下无数道转瞬即逝的漩涡。
那座被微光滋养、略显温柔的破旧教堂,重新变回枯枝缠绕、尘埃密布的破败废墟;空中温柔漂浮的金色光团,尽数化作死气沉沉、飘忽不定的幽影幽灵。
这才是冥界应有的模样。
没有绿荫,没有暖光,没有温柔漂浮的灵团与生生不息的花草溪流。
只有阴风,死寂,永恒的枯寂与等待。
这才是神话传说中的、九界避之不及的、死亡女神海拉统治的真正冥国。
除了仍在原地怔然的女武神们。
简单和海姆达尔交接完毕,艾什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维度里沉眠的海拉,抬手撕开一道直通地球的裂隙。
黑暗维度的裂隙在纽约圣殿的会客厅内无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