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
然后,又轻轻合上了。
梅琳娜靠在门后的墙上,听着门外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停顿、等待、最后渐渐远去。她知道那是谁。她也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可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她慢慢滑坐下来,抱着双腿,把头埋在膝盖里。单薄的睡衣挡不住石壁的凉意,那股凉意从背后渗进来,一直渗到心里。
这个房间很小,是古堡最偏僻的角落。
梅琳娜抬起头,望着房间里昏暗的空气。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知道腿已经麻了,后背的凉意已经变得麻木。
然后,地面亮了。
一片白光从她面前的石板上升起,柔和却不刺眼,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实质。
一个女子从白光中升起。
她戴着银质的金属眼罩,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穿着朴素的长袍,赤足站在白光里,整个人像是一尊从古老岁月中走出的雕像。
梅琳娜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看着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在用那双被遮住的眼睛打量自己。
“梅琳娜。”
女子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梅琳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防火女。”
在灵界的记忆交互里,灰烬窥见了她身为海拉之外,那个名为梅琳娜的少女的全部过往,她也看到了灰烬的过往。
她看到了亚诺尔隆德的废墟,看到了那个在神明的阴影下长大的孩子,看到了他如何从一次次死亡中站起来,看到了他如何从一个战士变成一具灰烬,看到了他如何从交界地的一团余火燃成如今的模样。
而在那些记忆的最深处,有一个身影反复出现。
防火女。
银色的眼罩,朴素的长袍,温柔的声音,永远伸出的手。
从那以后,梅琳娜就知道了。
对于灰烬而言,防火女意味着什么。
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是旅途尽头的归宿,是燃尽一切也想要守护的执念。
而她,既不是当年那个纯粹陪着他传火的梅琳娜,也不是从前那个冷硬孤绝的海拉,只是两个灵魂、两段宿命纠缠在一起的残片。
她怕,自己从来都只是那个防火女的替身。
梅琳娜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她只知道,当她从那些记忆中醒来时,脸上全是泪。
而她自己呢?
她只是一个后来者。一个在王选之时选中了他的人。一个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一个——
一个永远无法取代那个位置的人。
芙蕾雅微微躬身,掌心轻轻伸到梅琳娜面前,语气柔得像祭祀场里跳动的火苗:
“别难过,他只是不擅长说出口,心里比谁都细腻。”
若非如此,灰烬也不会拼尽一切,把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伙伴,都想方设法带回传火祭祀场好好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