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站的汽笛声拉得老长。
沈京墨站在站台上,远远看见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沈凌霄,老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拐杖点地,腰板挺得笔直。
“二哥!”沈玄明从后面蹿出来,一把抱住沈京墨的胳膊,“姐知道咱们来吗?”
沈京墨拍了拍他的手,“不知道,爷爷不让说。”
沈远志扶着刘佩兰下了车,后面跟着周重楼和苏合香。
周白芷戴着一条碎花丝巾,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沈决明跟在最后面,肩上扛着三个行李箱,脸不红气不喘。
叶家那边也没落下,叶凌云拄着拐杖,陈徽晚挽着他的胳膊,叶正凛叶正清两兄弟紧随其后,文雅慧走在最前面。
沈京墨把人接上车,一路送到军区招待所。
沈空青正在宿舍写病历,听见一阵敲门声,打开门就看见,周白芷站在门口,眼眶红着,嘴唇抿了又抿。
“妈?”
周白芷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
“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路太远——”
“什么远不远的。”周白芷的声音闷在她头顶,“我闺女结婚,我不来谁来?”
沈空青的手攥住周白芷的袖子。
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沈玄明咧着嘴,“姐!惊不惊喜?”
他身后,沈凌霄的拐杖敲了敲地面,“让开,你这小子挡着我看孙女了。”
沈空青从周白芷怀里抬起头,看见门口乌压压站了一片人,爷爷、爸爸、外公、外婆、奶奶、大哥、弟弟——全来了。
她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跑跑在药箱里把尾巴卷了卷,没出声。
---
当天晚上,招待所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周白芷侧躺着,手指一下一下捋着沈空青的头。
“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周白芷笑了一声,“你耳朵红了。”
沈空青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妈,你别看。”
周白芷没再逗她,手掌贴上女儿的后背,轻轻拍着。
【周白芷的心脏:“慢一点……再慢一点……大脑,你多记一会儿这个温度……明天她就是别人家的了……”】
【周白芷的泪腺:“忍住……忍住……别哭,主人肯定不想吓到她……”】
沈空青翻过身,把脸贴在周白芷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妈,我嫁过去也是你闺女。”
周白芷的手停了一下,“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怕你在西北吃不好。”
“食堂有肉。”
“食堂的肉能跟妈做的比?”
沈空青没说话,把胳膊环过去,搂住了周白芷的腰。
周白芷的呼吸颤了一下,把下巴搁在女儿头顶。
“星星。”
“嗯。”
“过得不开心就回家,妈给你留着房间,被子每个月都晒。”
“知道了。”
“叶怀夕要是敢欺负你——”
“妈,他不敢。”
周白芷哼了一声,“他最好不敢。”
---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沈空青坐在梳妆镜前,身上那件红色嫁衣服帖地裹着她的身形,领口的牡丹绣花压在锁骨下方,袖口的花瓣一层叠一层。
刘佩兰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眉笔,歪着头端详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