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明提前一天开始准备这顿饭。
他先去沈空青办公室转了两圈,假装看病历,实际上嘴张了三次才把话挤出来:“你知道城西那片有什么饭店适合……吃饭的吗?”
沈空青头都没抬,“跟谁吃?”
“……”
“大哥,你耳朵又红了。”
沈决明捂住耳朵转身就走,被沈空青一句话钉在门口——“东安门那家国营饭店,二楼靠窗有个角落位置,安静,光线好,适合说话。”
他停住脚。
“两荤两素一汤,别点太多硬菜,显得刻意。”沈空青翻了一页病历,“糖醋里脊她应该喜欢,西北那边口味偏重,来个炖肘子,再来个肉沫茄子、拍黄瓜,汤就西红柿蛋花汤,简单实在。”
沈决明回过头,“你怎么知道她喜欢糖醋里脊?”
“上回在咱家吃饭,那盘醋溜白菜她夹了四筷子,酸甜口的都爱。”
“谢了星星。”
“不客气,回来给我带两个豆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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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决明站在东安门国营饭店门口,军装换了便装。
他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姜晚秋准时到的,还是那身军装,头扎得利落,挎包斜背在身上,步子又快又稳。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沈决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两人上了二楼,沈决明拉开靠窗的椅子,手在椅背上攥了一下才松开。
姜晚秋坐下,把挎包挂在椅背上,扫了一眼窗外的街景,“这位置不错,你挑的?”
“嗯星星挑的,星星就是我妹妹。”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妹妹。
菜单递过来,沈决明翻都没翻,直接跟服务员报了菜名,服务员走后,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两杯白开水。
沈决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回去的时候碰到了筷子架,筷子“啪嗒”掉地上了。
他弯腰去捡,脑袋差点磕桌角,捡起来现是姜晚秋那双。
“我去换一双。”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出一声响。
姜晚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换完筷子回来,沈决明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像在军区开会。
“你不用这么紧张。”姜晚秋把茶杯推到他手边,“又不是上战场。”
“我没紧张。”
“好吧。”
菜上来了,糖醋里脊摆在正中间,色泽红亮,酸甜的味道飘过来。
姜晚秋看了一眼菜色,拿起筷子,“你点的?”
“嗯,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她夹了一块里脊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好吃,酸甜的。”
沈决明的肩膀松了一截。
他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刚伸到菜上方,筷子又从指间滑了出去,“啪”地掉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姜晚秋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他。
沈决明把筷子捡起来,耳根烧得烫,“手滑了。”
“你平时拆枪组装的手比这稳多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沈决明没接话,低头扒了一口米饭。
姜晚秋没再追问,夹了一块里脊放到他碗里,“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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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两人出了饭店,天还没全黑,护城河边的柳树在风里晃。
沈决明走在外侧,步子刻意放慢了半拍,跟她保持半臂的距离。
河面反着路灯的光,有几个老人蹲在桥洞底下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