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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梅蜜饯(第2页)

因着还有外客在,一家人哭了一阵便强自收了声。

林移桃抹去满脸泪痕,整了整衣衫,看向周小楼,歉然道:“让您见笑了。”

“娘,周管事来是为一点小事,”姜犁凑在林移桃耳边轻声解释。

来人叫周小楼,是周府的家生子。平日负责府中花草采买、宴客布置等一应外务,因常与各色商户打交道,在外头颇有些颜面。他此番随姜犁回来,是为私事。

原来,林移桃有一门独到的手艺,蜜渍各样花果,这还是姜顺时在世时,夫妻俩一道琢磨出来的。

姜顺时除了伺弄庄稼,还会养上几箱土蜂,割了蜜挑到城里换些油盐钱。

有时蜜质不匀,卖相不好,人家不肯收,便留给自家人吃。林移桃想着法子,将蜜和时令果子渍在一处,做成蜜饯,给几个眼巴巴的孩子解嘴馋。

自打他过了世,家里饭都吃不饱,哪还有闲心做零嘴。可林移桃到底不忍心,振作起来后,还是像他爹在时一样,到了割蜜的时节就想法子割些蜜,渍些野果蜜饯给孩子吃。

几月前,听说城里周府在修缮屋宅,需要招募不少工匠。

城里富贵人家一松手,指缝尖落下的都够穷人欢天喜地。

姜犁经人介绍,去周家谋了个作木匠的好差事。林移桃为答谢那位引荐他去周家做活的小管事,特地精挑细选了一罐蜜渍果子,这也是家里头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姜犁带去的那罐蜜渍南烛,村里人俗称乌饭果,黑溜溜的小果子,用野蜂蜜浸得透亮。那管事年纪大了,吃不动。索性让姜犁分给同院几个年轻帮工吃,周小楼是负责管着这帮子花木工匠的,众人当然头一个邀请他吃。

周小楼起初并没在意,农家零嘴罢了,但没想到几个年轻帮工争先恐后抢着尝了,都嚷着“好吃”“爽口”。周小楼好奇拈了一颗送入嘴中,竟与铺面上卖的甜腻蜜饯不同,野蜜的清润裹着果子的微酸,回味里有一缕山野草木的清香气,便夸了句的确不错。

林移桃听说城里管事肯吃自己做的东西,不多时又上山寻了些野蜜,渍了第二批。

姜犁在与众人做活后不经意提起,“要说蜜饯,我两个妹妹渍的寒梅蜜饯,那才是真的一绝”。

这寒梅蜜饯,至少得准备一年,所谓是冬日采梅,春日用蜜,夏日封瓮,至秋冬再开品。

“须得腊月里,精挑细选拣那半开未开、花萼紧实的绿萼梅,花瓣要挑雪白的,萼托正是淡绿,趁着香气最清冽时候采回,采了后,铺在细竹筛上,白日里晒足日头,夜晚承接露水,需得九晒九露,才能褪了生涩口感。”

“晒干后,我家妹妹再以百花春蜜层层浸渍,封入陶瓮,埋进地窖。静候一月有余,待梅瓣吸饱蜜糖,又添一层蜜汁,再入瓮窖藏三月。开瓮时,就能看见梅香透蜜,入口先觉清甜,细嚼又带酸甜,咽下后喉咙间有些清凉,酸甜久久不散”。

姜犁平素是个闷葫芦,可说起这蜜渍寒梅,竟头头是道,眼里都有了光。听的人啧啧称奇,恨不得立时让他取来尝尝。

姜犁又是木讷模样,摇头说:“家里每年只做一罐,是我两个妹妹从年头盼到年尾的,只等过年开封尝尝味。”众人听了只能失望叹息。

后来姜犁将这事当闲话讲给妹妹姜织听,姜织却骂他榆木脑袋。暗地里给他出主意,让他悄悄装一小罐寒梅蜜饯,单独送给那管事周小楼,既是独一份的敬意,也是份人情,姜织展望:“哥哥讨好了管事,这份差事若是能长久做下去,到时哪样的蜜饯买不起?”

因家中幼妹好甜食,那一小罐寒梅蜜渍被周小楼带回了家。没成想幼妹尝过后赞口不绝,整日追着他问哪家铺子买的,缠着要再吃。

周家小妹正是活泼受宠的年纪,周小楼被她闹了几回,只得闲时问姜犁可还有余的,姜犁想起妹妹的叮嘱,不敢一口回绝,只说回家问问。

周小楼思量着,索性趁年节得空,亲自走一趟姜家,若能买上一罐妹妹心心念念的蜜饯给她当年礼,妹妹不得喜笑颜开。

他本是一时兴起,又觉路程不远,便随姜犁同来了,哪知一到,就撞上这么一场闹剧。

得知周小楼的来意,姜织哪有不肯的?她心知,今日那姜克从肯这样轻易低头,也有周管事的一份大助力。

这世道,不过是地头蛇压平头户,权势前富贵也得让三分罢了。

她寻出自家的粗陶小罐,仔细擦拭干净,将窖藏的寒梅蜜饯满满装了一罐,罐口蒙上红纸,以细麻绳扎紧,捧给周小楼。

周小楼要付钱,姜织死活不肯收,人情贵比千金。周小楼瞧着这姜家家境,不容分说将一钱碎银子放在桌案上,头也不回上马扬鞭而去。

“这年轻主事,当真体面客气,”林移桃叹一口气:“周家也真是不错,大户人家仁善。”

说着又叮嘱姜犁要感念主家恩情、踏实做活云云。

听得她娘的细声念念,姜织没来由心底一慌。不是的,她想反驳她娘,周家不是——

可脑子里突然嗡嗡作响,像有无数细针在钻,一阵天旋地转,姜织眼前骤然一黑,又晕了过去。

毕竟重伤初醒,又经历这一场唇枪舌战、喊打喊杀的折腾,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姜家顿时又乱作一团。

好在探她呼吸平稳,脉搏虽弱却无大碍,许是心力交瘁,昏睡过去了。可今夜已是年三十,林移山无论如何得赶回林岭村自家过年,他自家也有老小要团圆,他匆匆叮嘱妹妹几句,踏着暮色走了。

姜织这一睡,竟睡了将近一天一夜。再睁眼时,窗外天色昏黄,已是正月初一的傍晚。

这个年,姜家过得格外凄清。除了相熟的柳婶儿、花婶子几家来拜了年,村里那些后生,除了姜十文带着他堂兄弟姜文华来过一趟,其余人竟无一人登门。

按茶和山往年规矩,大年初一,族里年轻一辈的后生要结队挨家挨户拜年,寓意人丁兴旺、血脉绵长,也是族亲和睦的象征。年年打头的都是姜克从两个儿子,长子姜尧生、次子姜良生,紧随其后的便是姜永贵三兄弟。队伍齐整,笑语喧哗,是年节里最热闹的事儿。

今年依旧成队,只是队伍松散了许多,后生们三三两两跟着,不再像往年那般规规矩矩排成行。路过林移桃家门口时,姜尧生兄弟脚步一顿,朝众人道:“听说织妹妹又犯晕了,正养着病,咱们就别去叨扰了罢。”

说罢带头绕了过去,竟也没叫上姜犁同行去拜年。

后头跟着的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也默默跟了上去。

姜十文和他堂兄弟姜实华心下过意不去,待随着大流拜完一轮后,又特地折返,单独到林移桃家中拜了一回年。再就是奚银花等几个与姜织交好的女孩子,结伴来探了一回病。

待姜织晚间彻底清醒,听弟弟姜绪闷闷不乐地说了这些事,一家人都明白,新年当头一个下马威,不来拜年,是要明晃晃的排挤与孤立他们家。

“不来便不来吧,”林移桃语气刻意放的轻松,“往年他们来,咱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东西待客,也不过是问候几声,粗茶都不来喝一盏。”

她转身从柜底抱出几只小陶瓮,揭开盖子,甜香顿时溢了满屋,“咱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林移桃将压箱底的蜜饯都拿出来。糖桂花金黄剔透,蜜渍南烛乌亮莹润,秋柿饼结着雪白糖霜。。。。。。

姜织姐弟顿时口水止不住的咽!都是往日吃不着的稀罕物。

一家人围坐着,就着烧得亮堂的柴火光亮,热融融暖烘烘,你一块蜜饯我一口柿饼,甜滋滋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姜织眼眶没由来一阵热,再苦再难,此刻都能叫这口甜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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