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姐儿回来了啊!”
“哟,这是桃姐儿家的三闺女吧,都出落成俏姑娘了!”
“这是那四小子吧,瞧这虎头虎脑,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阿婆一手搂着一个孙儿,林移桃手上提着年礼,嫁女回门,手上既提着鱼又有肉,面上也有光彩。
若是两手空空回来,就这么连路明里暗里的打量,就算旁人嘴上不说,但嫁了人的姑娘家自己心里都臊得慌。
到家之后,姜织姐弟乖巧地一一给外翁阿婆、舅舅舅母拜了年,热闹地一阵见礼,舅母廖氏面色也算客气。
端了茶水、摆上果碟,招呼姜家母子落座。
林家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桌子上就摆了一盘炒米、一盘炒南瓜子、一盘子炸果子,以及一整块硬邦邦的黄糖。
老两口许久未见女儿,有说不完的话。小孩们就端着苦茶水在喝,桌子上的东西分量都不足,姜织姐弟对视一眼,也不敢伸手去拿。
她舅舅林移山性子本就再憨实不过,他见姜织姐弟俩瘦骨嶙峋,又目光怯怯不敢拿东西吃,内心也是难过,暗中一咬牙,伸手就给姐弟俩一人抓了一把糖果子,又要去敲碎那块黄糖。
“咳咳咳!”正端了粗米饭来待客的舅母廖氏眼疾口快地大声咳了两句。林移山手一抖,便改为抓向炒米,又给姜织姜犁一人分了一把。
舅舅家的炸果子是自己做的,用的糯米球裹了红糖,下锅炸的金黄,又香又甜,姜织才吃了一个,就发觉她表姐林花树在偷偷盯着她看。
舅舅林移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小女儿。
大儿子林柏茂,年纪和姜织的大哥姜犁相仿,按新年算已经二十了。
二女儿叫林花树,也是同姜织差不多的年纪,还比姜织大了五个月。最小的儿子叫林松茂,比姜绪小了一岁。
此刻林花树姐弟皆眼巴巴盯着姜织姐弟手上的炸果子。
家里就做了这么点子,待客都不够用,阿娘再三叮嘱了,不许嘴馋抓了吃。
姜织到底不是不经事的年纪,默默嚼了一颗糖果子后,便将手里剩的果子和炒米,分了一半递给了林花树姐弟,目光又瞥向那块黄糖。
那是一整块的硬黄糖,是摆在桌上,给来拜年的客人看的,谁也不敢真去掰碎了吃。
舅舅刚想破开,就听见了舅妈满是告诫意味的咳嗽声,姜织余光扫了扫舅舅惊变的脸色,内心里有些涩然的好笑。
表哥林柏茂觉察出尴尬来,站起身来招呼:“姑母,吃饭了,织织绪儿难得来,别见外。”
舅母廖氏盯了林移山一眼,将饭食摆上桌,顺势将黄糖和炸果子撤下收了起来,也没给小的们再分。
“娘,”表姐林花树瘪了瘪嘴巴,失望地低唤一声。
“吃饭去!”舅母低声喝了句。
晚菜是林移桃带来的半边鱼。
几瓢井水入锅,扔几段嫩姜,用小火慢煨,熬出一大锅乳白鱼汤,汤色奶白,鲜甜咸香,配上碗焯过水的干咸菜,便叫一家人各个吃的肚皮滚圆。
这就是过年,吃着平日舍不得的美味,亲友团聚其乐融融。
吃完饭天刚泛黑,姜织就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她的伤还没好全,来时又走了远路,又累又冷。
尽管眼皮都睁不开,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撑着帮舅母洗净了碗筷,涮了锅灶,清扫里屋,还端着盆来倒了热水,给外翁和阿婆擦手洗脸。
“一年不见,织织长高了不少,也懂事了,”外翁林焦堂开口夸她。
她外翁患了腿疾多年,平素走路得拄着拐棍,衣食住行多依赖舅舅舅母照料,也因此常年窝坐在灶边角落里做零活,一向沉闷寡言,生怕多嘴惹儿孙不喜,这是自姜织进门来,听到外翁说的第一句话。
“是懂事了,”林移桃跟着叹了一句,似是想起前几日的事,目光闪了闪,又低头停了话。
廖氏自然听说这外甥女前阵子闹出的风风雨雨,林移山回来自然是能瞒则瞒,可姜织闹出的那番动静怎是能瞒得住的!风言风语都传到林岭村来了。
这外甥女,不但懂事了,还长本事了!
廖氏想开口刺几句,但顾念着小姑子一家刚回门,到了嘴边的话又强咽了回去。